第33章:一斗米(求追读)

“哦?”

邹云嘴角掠过一丝冷意。

他抬眼,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围观的坐列商贩与路人,朗声说道.

“诸位都是在这市中常年做买卖的明眼人,想必都深谙一个道理:市井交易,向来是‘先钱后米,钱入缿,方量米’。”

“吾大秦买卖规矩,向来如此,对也不对?”

此言一出,围观人群中不少老商贩和常客纷纷点头。

“正是此理!”

“没错,钱不过手不入缿,哪能给货?”

“规矩就是先收钱再量米,防的就是口舌纠纷!”

邹云的目光如电,倏然转回粮商身上,声音陡然转冷。

“既如此,此人若只给尔两枚半两钱,尔又为何会为其量第二斗米?”

“难道尔做买卖,是先白送人一斗,再回头要钱的?”

此话一出,如同巨石投入平静水面。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粮商脸上。

粮商被这无可辩驳的逻辑问得哑口无言,当场僵在原地,脸色由涨红迅速转为煞白,又由煞白转为铁青。

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却半晌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额角更是渗出细密冷汗。

邹云并未就此罢休,他继续用清晰的声音,堵上对方退路。

“市律严明,无钱不与货。尔既肯量两斗,必是收了两斗的钱。”

“如今尔说只收两枚半两钱,又说咬定他此人拿了两斗——”

他目光如寒星,直视粮商躲闪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此中矛盾,唯有二解......”

“要么是尔坏了市规,白送粮食,要么是尔故意诬良,讹诈乡人。你自己选一条吧。”

粮商被这诛心之问逼得面无人色,几乎站立不稳。

然而说完,邹云的动作却并未停下,他快步走到那只官校方斗旁。

“而且市律规定,量粮必用官斗,斗满则平,刮平为准,此律可是实情?”

已经方寸大乱、冷汗涔涔的粮商一愣,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只得硬着头皮应道。

“自......自然,刮平为凭。”

“好。”

邹云应了一声,俯下身,伸出修长食指,在方斗内侧靠近口沿处,沿着斗壁极其轻缓而均匀地抹了一圈。

随即,他抬起手,将指尖示与众人观看。

“诸位请看。”

众人屏息凝神,纷纷探头凑近细看。

只见邹云那白皙的指尖上,赫然沾着一层均匀细密的米糠粉末。

这粉痕在指腹上形成完整的一圈,薄厚一致,纹路清晰连贯,没有任何中断或被再次刮蹭的凌乱痕迹。

邹云的声音再次沉稳响起,“新碾之米入斗,其表皮的细碎糠屑必然粘附于斗壁之上。”

“第一次将斗中米刮平至与斗口齐平,这糠屑便会被刮板均匀地刮抹在斗口内壁,形成完整一圈的新痕。”

“若紧接着再量取第二斗米。”

“则必须再次舀米入斗,再次用刮板刮平。”

“如此一来,第二次刮平的动作,必然会破坏这第一圈完整的糠痕,或在其上重叠新痕。”

“断然不会如眼前这般,只有一圈如此干净的完整痕迹。”

他顿了顿,目光如利剑般射向面如死灰的粮商,声音陡然提高。

“尔说此人量了两斗,可这斗上,只有一次刮痕。”

邹云环视四周,声音响彻全场,

“尔如此行事,究竟是欺彼是乡野之人,不懂这量米的规矩,还是欺在场诸位都看不见这斗上明明白白的证据?”

一语落地,掷地有声!

静!

四周再次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