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们全睁开了,一个个在岩壁上费力地转动脖子,看向何大壮,看向苏意,看向苏意右臂上发光的魂晶光芒。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从二百年的麻木变成了某种苏意很熟悉的东西。
前世在工地上,工友被工头刁难时,旁边的人不说话,不劝,不帮腔。
但眼睛里就是这个光——沉沉的,硬硬的,不闪不躲。
那叫撑腰。
何大壮转头对苏意笑了一下,露出满口被矿尘染黑的烂牙:“拔钉。
兄弟们不怕死。
二百年钉在墙上,比死了难受——你拔了,老子还能动的话,帮你打一架。
动不了的话,你替老子多打一拳。”
苏意站起来。
他没有说“你们不会死的”这种废话——手术有风险,拔钉会死人,在场三十三个矿奴比谁都清楚。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陆窄排好的骨外科手术器械,一件一件摊开在炼器台边缘。
骨锯、骨锉、骨钳,骨晶打磨的刃口在炉火下泛着冷光。
陆窄已经在地上画好了拔钉顺序图。
三十三根钉分成四组,每组八根,多出一根分到第二轮。
每轮拔十二分之一寸,四轮一寸。
炉火每八息一次泄压窗,赵独锋的独眼盯着炼器台中央的火焰,耳根微微颤动——她在数。
第一组钉子。
八根。
泄压窗开始——第一息。
苏意的右手握住离何大壮最近的那根魂晶钉,指尖感应到钉子内部的灵力脉动和炉火的节奏完全同步。
泄压窗第三息,钉子内部的压力开始下降。
第五息,压力降到最低点。
“拔。”
赵独锋开口。
苏意右手发力。
不是往外拔——是往外旋。
十二分之一寸,刚好让钉子退出第一圈螺纹。
钉子松动的瞬间,相邻四根钉子同时震了一下,但没有反向扎深——泄压窗压住了灵力串联的反噬。
第一组八根全部退出十二分之一寸,苏意的手稳得像拧了八百万次螺丝的老工人。
前世流水线上拧螺丝,每天拧八万次,拧到手指能在半梦半醒之间找准六角螺帽的棱角。
现在他把这个劲儿用在了魂晶钉上——一样的角度,一样的力道,一样的反方向卡住的脆响。
第二轮。
第三轮。
第四轮。
最后一轮最后十二分之一寸退出时,炼器台正中央那块巨型魂晶内部发出一声极深沉的闷响——不是碎裂,是松动。
矿神另一半在魂晶里撞了两百年,今天第一次感觉到压住它的阵基松了。
苏意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姜丹青忽然双手一拍。
炼器台上猛地窜起冲天炼火。
火焰从暗红色变成惨白,温度骤然攀升到足以融化魂晶的程度。
炼火中浮现出一把巨剑的雏形——剑身由无数魂晶钉碎片合炼而成,每一片碎片都是姜丹青两百年里炼废的魂晶钉残渣,碎片之间用矿渣铁水浇铸,剑脊上密密麻麻全是旧钉的符文残痕。
通体暗红,剑格上刻着三个篆字——“灭苦剑”。
姜丹青握住剑柄,将巨剑从炼火中拔出。
剑身出火时火星四溅,惨白色的火苗沿着剑刃往上爬,爬到剑尖又倒流回剑格,循环往复。
他单手举着这把比他整个人还高一截的巨剑,剑锋指向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