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庚子账本现世,半步元婴姜丹青登

矿脉估价:三百枚灵石。

矿奴估价:零。”

最后一个“零”字的收笔处有一个极细微的墨点溅开,不是毛笔没控好墨,而是写了这个字之后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顿了太久。

墨渍旁边还有几滴暗色的斑点,已经氧化成深褐色。

苏意凑近细看。

那不是墨渍。

是血点。

顾三元写到最后一个“零”字时,握笔的手在抖,从笔尖滴落的不只是墨——还有从咬破的嘴唇上滴下来的血。

这个账房先生在写完这行字的瞬间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牙齿嵌进下唇,血流在账本上,和那个“零”字一起钉在纸面上。

“他把矿局的地契买了。”

顾南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曾祖父,“三千条人命在他账上,只值一个零。”

殿内长老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那个之前说在档案里见过旧清单的年轻内门长老低下了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顾南薰把账本合上,纸张合拢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把账本递给苏意。

入手很沉——不是纸的重,是人名的重。

“我曾祖父晚年手抖了三十年,到死都没停过。

端茶碗端不起,拿筷子拿不稳,只有拿笔的时候手不抖——但他退休后再也没拿过笔。

他临死前把账本交给我祖父时,说了一句话。”

她抬起头,看着苏意。

“‘矿奴的命,在账上不能写零。

写进去,账本就成了棺材。’”

苏意掂了掂账本的重量。

一本纸账本,比苦种还沉。

他看了一眼水晶棺里已经没有心跳的顾长河,然后把账本收进怀里。

手按在胸口上时,能同时摸到两样东西——赵老蔫的半块饼,和顾三元的账本。

饼是温的,账本是凉的。

一个是矿奴给矿奴留的,一个是账房给矿奴写的。

他忽然说了句让顾南薰没听懂的话。

“前世我在工地上,老板每次发工资都会扣一笔押金。

扣了三年,我走的时候他退了——扣款凭证上签字时,他笔迹也是抖的。”

顾南薰看着他。

“扣钱的知道自己在造孽。

但只要账上能平,他这辈子可以一直抖下去。”

顾南薰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从棺边站了起来。

轮椅在身后滑开一小段,轱辘碰在殿内石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站直了身体,看着苏意,目光里不再是恐惧和沉默。

她是个等了四十年的人——四十年里她脖子上钉着一根魂晶钉,丈夫躺在棺材里,账本藏在轮椅暗格中。

她等到了今天。

“你现在有苦种。

有矿神。

还有我丈夫的命在你手里。”

她站得很稳,声音很稳,“你想要什么?”

苏意把账本从怀里掏出来,平放在棺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