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脉估价:三百枚灵石。
矿奴估价:零。”
最后一个“零”字的收笔处有一个极细微的墨点溅开,不是毛笔没控好墨,而是写了这个字之后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顿了太久。
墨渍旁边还有几滴暗色的斑点,已经氧化成深褐色。
苏意凑近细看。
那不是墨渍。
是血点。
顾三元写到最后一个“零”字时,握笔的手在抖,从笔尖滴落的不只是墨——还有从咬破的嘴唇上滴下来的血。
这个账房先生在写完这行字的瞬间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牙齿嵌进下唇,血流在账本上,和那个“零”字一起钉在纸面上。
“他把矿局的地契买了。”
顾南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曾祖父,“三千条人命在他账上,只值一个零。”
殿内长老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那个之前说在档案里见过旧清单的年轻内门长老低下了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顾南薰把账本合上,纸张合拢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把账本递给苏意。
入手很沉——不是纸的重,是人名的重。
“我曾祖父晚年手抖了三十年,到死都没停过。
端茶碗端不起,拿筷子拿不稳,只有拿笔的时候手不抖——但他退休后再也没拿过笔。
他临死前把账本交给我祖父时,说了一句话。”
她抬起头,看着苏意。
“‘矿奴的命,在账上不能写零。
写进去,账本就成了棺材。’”
苏意掂了掂账本的重量。
一本纸账本,比苦种还沉。
他看了一眼水晶棺里已经没有心跳的顾长河,然后把账本收进怀里。
手按在胸口上时,能同时摸到两样东西——赵老蔫的半块饼,和顾三元的账本。
饼是温的,账本是凉的。
一个是矿奴给矿奴留的,一个是账房给矿奴写的。
他忽然说了句让顾南薰没听懂的话。
“前世我在工地上,老板每次发工资都会扣一笔押金。
扣了三年,我走的时候他退了——扣款凭证上签字时,他笔迹也是抖的。”
顾南薰看着他。
“扣钱的知道自己在造孽。
但只要账上能平,他这辈子可以一直抖下去。”
顾南薰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从棺边站了起来。
轮椅在身后滑开一小段,轱辘碰在殿内石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站直了身体,看着苏意,目光里不再是恐惧和沉默。
她是个等了四十年的人——四十年里她脖子上钉着一根魂晶钉,丈夫躺在棺材里,账本藏在轮椅暗格中。
她等到了今天。
“你现在有苦种。
有矿神。
还有我丈夫的命在你手里。”
她站得很稳,声音很稳,“你想要什么?”
苏意把账本从怀里掏出来,平放在棺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