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射人,是射鹤。

箭簇扎进仙鹤尾羽之间最薄的那层绒羽,缚灵液顺着羽毛渗进皮肉,仙鹤发出一声尖啸,翅膀一僵,歪歪斜斜往地面坠下去。

鹤背上的弟子手忙脚乱地死抓着鹤颈尖叫,趁他还没稳住身形,苏意已经在鹤背上一跺脚,借力跃向另一只仙鹤。

八卦游身步在空中没法借力,但送外卖练出来的不是步法——是惯性。

暴雨天拐弯,电动车刹车失灵,脚往地上一踩就是刹车片,脚底板磨穿鞋底磨出老茧,磨出了不依赖任何装备也能收住身体的平衡本能。

脚接到第二只鹤的背上,趾骨在鹤脊骨上轻轻一踩就找到了重心,身体跟着惯性往前冲的方向一拧,硬是把冲力化成了转身的角度。

他一个旋身抢到鹤背上弟子背后,擒拿缠丝手搭上那弟子手腕,一拧。

弩弓脱手。

苏意接住弩弓,往地上一扔。

何老闷在底下接住了,举着弩弓朝田哑巴比划:“这玩意儿你会用不?”

田哑巴摇头,但因为伸手稳稳握住了弩把,唇边泛起一点笑意。

第三只鹤。

第四只。

苏意在鹤群之间跳了四轮,每次脚在鹤背上一踩,膝盖都会自己调整角度——前世爬楼梯时踩空过无数次台阶,每一次踩空的瞬间身体都自动修正了重心,那份修复平衡的本能现在化成了在飞鹤之间借力跳跃的能力。

脚底板就是他的眼睛。

四支弩弓扔到地上,底下矿奴们捡起来端在手里,虽然大部分人不会射箭,但端弩对准天上的样子还是让剩下的鹤骑弟子不敢再低掠俯冲。

剩下的八只鹤同时拔高,不敢再飞在弩弓射程内。

苏意落到地面上。

头顶传来一声冷笑。

“你跑的还行,飞的不会。

这就没辙了。”

最前面那只仙鹤背上,青衣男人站了起来。

鹤背宽阔,他站得很稳。

面容约四十岁,颧骨很高,虎口有一道旧剑伤,伤疤从虎口一直拉到手腕。

筑基七层的灵压从半空压下来,空气变稠,地面上的碎石开始簌簌发抖。

他御剑从鹤背上一步步走下来——不是御风术,是御剑术。

脚下踩着一把青钢剑,剑身平贴鞋底,灵光在剑刃上流转。

“青云宗内门执事,韩铁衣。

吴长老是我师兄。”

他在距地面三丈的位置停住,居高临下看着苏意,“你把他的尸体钉在崖壁上——我就不给你留全尸了。

缚灵箭拿人。

矿奴抓回矿场,就地格杀。”

八只仙鹤同时降低高度。

鹤背上的弟子换了弩箭,不再是缚灵箭,是穿甲箭。

箭簇银白色,箭头比缚灵箭长三倍,专破炼体功法。

苏意站在地上。

没有弩弓了,没有刀,没有兵器。

脚底板轻轻碾了一下地面,脚趾抠进碎石里。

前世送外卖被保安拦在小区门口——“快递不能进,这是规矩。”

求也没用,吵也没用。

最后还是乖乖把车停在门口,拎着箱子走进去。

走路的时候膝盖在打颤——那是当天的第四十七单,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现在他面前没有保安,只有十二个骑着仙鹤的修士。

但他忽然不觉得怕了。

前世那辆破电动车骑了三年没换过刹车片,雨天送餐刹车全靠脚刹——脚底磨穿了鞋底,磨出了老茧,磨出了不依赖任何装备也能停下来的本能。

前世记住三百条近道,是为了把外卖准时送到。

现在记住十二只鹤的飞行轨迹,是为了把这一千两百人准时送到北方。

苏意忽然拔腿冲出去。

不是逃跑,是迎着鹤群冲。

韩铁衣的剑还在脚下踩着,八只鹤背上的弟子还没扣下扳机——苏意已经冲到了他们正下方。

然后他跃起来了。

梯云纵的直线拔升加上八卦游身步的走圈变向——脚底板在空气中连蹬三步,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前一脚踢出的气浪上,身体在半空中拐出一道让所有鹤骑弟子看不懂的轨迹。

第一支穿甲箭擦着头皮飞过。

第二支擦着左肩。

第三支从他右臂下穿过去,箭头割破了袖管。

苏意在空中避开箭矢的方式和在地上完全一样——侧身、急停、加速、再侧身。

不是躲箭,是躲箭的轨迹。

送外卖时在城中村那些黑暗错综的小巷里,无数快要撞上的电动车、突然推开的楼道门、从背后窜出来的狗——所有的躲避本能都化成了此刻的身法。

穿甲箭再多,也没有城中村巷子里同时遇到三辆逆行电动车更让人手忙脚乱。

第十二支箭射空了。

苏意落到韩铁衣面前。

不是从上面落下来的——是从侧面。

梯云纵拔升到最高点后他猛转方向,脚在仙鹤翅膀上借力一蹬,整个人横着撞向韩铁衣脚下那柄飞剑。

擒拿缠丝手的脱枷式让他脚踝关节囊自行松弛,增大扭转幅度,脚在剑脊上滑过去的时候没有硬踩,而是顺着剑刃的振动频率卸掉了反震力。

然后他落在韩铁衣身后。

肘已经顶出去了。

韩铁衣转身不及,用剑柄硬接了这一记顶肘。

筑基七层的臂力把肘劲震了回去,但苏意没有退——肘被震开的同时他的左拳已经轰到。

八极拳的猛虎硬爬山,连续攻击,不停手。

韩铁衣拔剑,剑光在两人之间炸开,苏意的拳和韩铁衣的剑在三息之内碰撞了十一次。

铁线臂加上铁骨晶的被动防御,骨头硬接了剑刃三记劈削——皮肉裂开但铁骨没碎。

打到第十二招,韩铁衣横剑一封,剑锋贴着苏意的拳面扫过去。

这一剑蓄满了筑基七层的灵压,苏意往后退了半步,拳架没有变形但被逼退了。

就是这半步。

韩铁衣手中长剑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忽然眼珠暴瞪——他看见苏意背后空中,赵独锋从一只鹤背上借跃而起。

直刀已经出鞘,刀尖对准了他的后颈。

刀劈下来。

韩铁衣没躲。

刀锋切入后颈一寸——然后停住了。

不是韩铁衣挡的。

是他后颈的皮肤自己变硬了。

皮肤在刀锋下炸开,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质纹理。

石屑从刀口崩飞,那片岩石色泽晶化,泛着和柳晴身上石甲一模一样的暗光。

韩铁衣转过头,后颈裂口里没有血,只有石粉簌簌往下掉。

他笑得阴冷,抬手抹掉后颈裂口渗出的石屑:“想不到吧——师兄留了这一手。

也好,就拿你们来试试同化石甲到底能不能刀枪不入。”

他猛地揪住赵独锋的刀身一拽,顺势将两人同时砸落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