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余波 余波

澜州风暴 王旭912b98ebb83

沈若琪坐在维修铺门口的一个旧电视机壳子上,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备份软件。录像文件很长,从石室到铜矿山总共录了十几个片段,有些是在黑暗中拍的,手电筒的光束在青石墙壁上来回扫;有些是她把手机搁在地上拍的,镜头朝向天花板,只录下了脚步声和呼吸声。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移动,把所有文件打包压缩,上传进加密通道,接收方是报社那个夜班编辑的邮箱。上传进度条一格一格地跳动,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缓慢增长的百分比,没有说话。铺子里很静,只有蔡老板的电烙铁偶尔发出嗞嗞的声响。过了好几分钟,她按下发送键,屏幕弹出一条提示:文件传输完成,目标邮箱已接收。她抬起头,说发完了。

阿耀问她录像里有没有她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沈若琪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扣在膝盖上。那份录像她从头到尾录了下来,从石室到铜矿山再到这间维修铺门口,每一帧都在这份文件里。她在那间石室里把枪口对准阿耀的画面也在,她被蛊毒控制时把钥匙递向教授的画面也在。但她还是把完整的录像全部发出去了,没有剪掉任何一帧。她说没关系。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阿耀,只是把手机重新拿起来,打开加密通道,开始检查下一封邮件。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稳定地划着,和她在茶餐厅戳菠萝包时一模一样。

阿耀沉默了片刻,说报社编辑会知道怎么用的。然后他站起来,说接下来要等几件事——报社根据录像和档案做后续报道,吴会长把鉴定报告正式归档,红山集团在号外压力下做内部切割。但更重要的不是等这些,是等狗叔的信。他给狗叔发了铜矿山的坐标和雾山的信息,狗叔一直没有回复。

沈若琪把手机重新拿起来,打开加密通道。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时间戳就在刚才。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屏幕转给阿耀看——消息只有一行字:“坐标收到。七座分枢纽,第六座已经失效。第七座在边境以北,雨季之后才能进。雾山的路,雨季还有两周就结束了。你们还有时间。”发件人署名“老G”。狗叔的回执到了。

阿耀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第六座已经失效,第七座在边境以北。雾山就是第七座分枢纽的位置,上去的路只有一条,在雨季之外才能走。两周之后雨季结束,山路可以通行。但雨季结束之后各路势力也会开始行动——铁鲨帮迟早会翻完档案室里那些柜子,红山集团迟早会从号外的冲击里缓过气来,还有那些从外围撤走又随时可能折返的势力,都在等同一个时间窗口。他需要在雨季结束之前把所有该收的债收完——红山集团的最后几笔旧账,档案室里那些还没核实过的名字,还有雾山青铜门后面那个他父亲焊了两次的东西。爷爷焊过一次,父亲焊过一次,现在焊枪轮到他手里了。他不需要等到雨季结束再上山。他可以在雨季结束之前就出发,把需要核实的东西核实完,然后在下雨之前抵达青铜门前面。

他把手从外套内侧放下来。衬衣口袋里两张照片贴着胸口,外套内侧塞着父亲的遗书、老院长的遗书、雾山地图和焊门字条,还有今天这份号外。他把手按在胸口上,感觉到那些纸叠在一起的厚度——手写的、铅印的、手绘的、旧胶卷冲的。四种纸,四种质地,叠在一起刚好是一个真相的重量。他父亲收集证据用了二十年,老院长布这个局用了二十年,老周头守那道门用了二十年。他花了十年弄清楚真相。今天这份号外出印刷厂的时候,所有旧债都开始还了。但还有些债没还完——档案室铁板上那些还没核实过的名字,雾山青铜门后面那个他父亲焊了两次的东西。他需要把这些全部还完,然后才能去码头,坐在缆柱上,把蛋挞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搁在旁边。那是给他父亲留的。

他把手放下来,转身往旧街场外面走去。沈若琪从电视机壳子上站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跟上他。蔡老板的电烙铁还在嗞嗞响,收音机里新闻播完了,换了一首老爵士乐。萨克斯的调子在暗沉的铺子里来回碰撞,从墙上那些停了的旧钟表之间穿过,往巷口飘去。晨光从卷帘门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柜台上那台刚修好的收音机旁边——老周头留下的那几根备用弹簧还在铁盒里,微微反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