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街场的报摊旁边,阿耀把号外折好塞进外套内侧。那个买了报纸的老妇人已经走远了,菜篮子里搁着一份折叠整齐的号外,头版朝上,大标题“红山伪造两家私章,吴程联手撕开幕布”在晨光里格外扎眼。报摊旁边又来了几个人,有的是附近商铺的店主,有的是刚下夜班的码头工人,围着卖报老头问这号外是不是真的。卖报老头把号外举起来,指着上面鉴定专家的签名和钢印,说报社发的,自己看。
沈若琪站在他旁边,手机屏幕亮着。“报社那边发消息了,号外加印了五千份,港口和老城区已经铺开了。城北商会大楼门口有人在发,铁鲨帮的码头也有人接货。”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报社编辑说,号外发出去之后,有两家本地电台打电话来问能不能转播报道,还有一家外地报社的驻澜州港记者站也来问消息来源。编辑把消息来源保护了,没透露,只说证据原件由顾衍之遗物提供。”
阿耀点了一下头。他把手从外套内侧放下来,手里还攥着老周头那台收音机——断了天线的收音机,电源灯已经不亮了。他说先去电器维修铺,把这台收音机修好,然后去码头。沈若琪把手机收起来,跟上他。
电器维修铺在旧街场后面一条窄巷子里,门面只有两扇卷帘门那么宽,门口堆着几个报废的电视机外壳和一台拆得只剩骨架的洗衣机。铺子里面很暗,货架上塞满了旧零件,电阻、电容、变压器全装在生锈的铁皮盒子里,标签已经褪色发黄,有些盒子盖不上了,用橡皮筋捆着。地上搁着一台拆开的录像机,磁鼓卸下来放在旁边的报纸上,螺丝刀还插在机壳缝隙里。墙上挂着一排旧钟表,有的还在走,有的停了,指针停在不同的时间点上。空气里飘着一股松香和旧电器的灰尘味,混着从巷口飘进来的海风。
蔡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正在焊一块电路板,电烙铁冒着细细的白烟。他抬头看了一眼阿耀,又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台收音机,把电烙铁搁在烙铁架上,拿起收音机翻过来检查了一下天线根部那道裂痕。裂痕边缘氧化发黑,胶布下面垫的锡箔已经松了,天线根部的铝管上还有几道旧划痕,是以前换天线时螺丝刀留下的。他从柜台下面拉出一个铁皮抽屉,里面装满了旧收音机零件,拨拉了几下,从里面摸出一根同型号的替换天线。他用钳子把断掉的那截旋下来,新的旋上去,然后用螺丝刀拧紧接口。整个过程大概用了两分钟。他把收音机推回阿耀面前,说好了,接着把开关推到开——红灯亮了。收音机里传出一个播音员的声音,正在播新闻,信号很稳,没有杂音。
蔡老板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看了阿耀一眼。“老周昨天后半夜来过。把铺子里那台旧左轮的弹簧换了一根。”他指了指柜台角落里一个打开的小铁盒,里面搁着几根备用弹簧和一把擦得发亮的螺丝刀,“他袖口烧焦了一小片,但精神很好。换了弹簧坐了片刻,喝了一杯水就走了,说要去码头。临走前说如果有人来修收音机,不用收钱。”他把老花镜重新架好,拿起电烙铁继续焊那块电路板,像什么都没说过。电烙铁碰到焊锡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嗞响,松香的烟雾在暗沉的铺子里缓缓升上去,绕过墙上那些停了的旧钟表,散在天花板角落。
阿耀把收音机拿起来,天线拔出来,调到一个正在播新闻的频道。播音员正在念号外的标题,声音清晰稳定,和这台收音机之前播的那首爵士乐一样稳。他站了片刻,把收音机递给沈若琪,说先把这台收音机搁回摊位上。老周头明天周六还要摆摊,该卖的旧货还得卖。沈若琪接过收音机,往老周头的摊位走去。
阿耀站在维修铺门口,把手机掏出来。加密通道里还在滚动着各方的消息——报社的号外已经铺满了整个澜州港,红山集团公关部在号外发出后没再发任何声明。铁鲨帮程兆丰的人从报社撤了,吴会长的副手刚才发了一条加密通报,说鉴定报告的正式文件已经送进商会的档案室存档。还有一条消息来自蝰蛇队长本人,他通过加密通道发了一份简短的声明,说蝰蛇与红山集团的雇佣合同即刻终止,所有队员撤回城外集合点,不再介入澜州港任何事务。阿耀看了一眼这条消息,把手机收起来。蝰蛇不是认输,是看清了风向——红山集团在号外压力下已经扛不住了,继续留在澜州港只会被卷进更大的麻烦。佣兵拿钱办事,雇主倒了他们就走,没有道义,只有合同。
沈若琪从摊位那边走回来,说收音机已经搁好了,电源开着,正在播新闻。阿耀把手机收起来,说报社那边还需要一份完整的证据链副本,把背包里剩下的档案全部复印交给编辑。还有一件事——她从石室到铜矿山一直在录像,那份录像文件现在该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