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盐纸藏信

一旁的顾弘远也是身形踉跄不稳,心口骤然绞痛难忍,一手死死按住胸口,面色惨白如纸,身躯摇摇欲坠。

顾家几兄弟连忙快步上前,一边伸手牢牢搀扶住摇摇欲坠的爸爸,稳住他虚软的身子;一边伸手轻扶崩溃痛哭的刘娟,柔声安抚,竭力将二人缓缓隔开。

祖老这时上前,手持青柳,蘸定净水,绕墓穴缓缓洒遍四方,随即肃穆开口,声韵苍凉沉缓,字字含悲:

“青柳涤尘,净水安灵。

愿以此清露,扫尽尘嚣戾气,慰尔沙场忠魂。

半生戍边,以身许国,山河不忘,故里长存。

今日礼祭既毕,尘埃落定,魂归故土,永世安宁!”

按照乡土古礼与宗族规矩,逝者长子需行破土首礼,在堂兄的搀扶下,颤抖着接过铁锨,小手攥紧木柄,含泪弯腰,朝着墓穴之中,轻轻铲下第一抔黄土。

一锨落土,父子缘断;

一抔黄沙,天人永隔。

乡里乡亲、同族族人依次上前,轮流持锨覆土,一铲一铲温润的黄土缓缓落下,层层叠叠,细细填埋,从棺木四周慢慢堆砌,循序渐进,不疾不徐。

碑面镌刻逝者名讳、生卒年岁、从军履历、英烈封号,一笔一画工整端正,寥寥数笔,记下顾弘昌短暂而壮烈的一生。

碑侧刻下宗族支脉、子嗣姓名,留存血脉印记,供后世世代铭记。

舅姥爷缓步上前,亲手栽种两株松柏幼苗于坟丘左右两侧,松柏常青,傲雪而立,象征忠魂不朽、风骨长存,亦是乡间墓葬代代相传的规制。

一众至亲尽数上前,整齐排列,躬身叩首,行最后三拜送别大礼。

一拜,敬半生风骨,戍边卫国;

二拜,惜手足离散,天人永隔;

三拜,愿魂安故土,岁月长宁;

冷风穿林,松柏萧瑟。新坟静卧青山,背靠祖脉,长风为伴,一代沙场忠魂,终归故土长眠。

乡邻悄然散去,不忍惊扰亡灵。顾家众人默然伫立坟前,悲恸沉凝。顾弘远心力交瘁,被人搀扶而立,凝望着孤坟,万般憾痛皆敛于心底。刘娟携子女静立一侧,残阳冷光遍洒山野,满目凄然。

衣冠落土,青碑留名,松柏长存。

山河永固,岁月悠长,世人终将铭记,此地曾有热血男儿,以身许国,华夏好儿郎!

葬礼尽数落幕,喧闹散去,乡邻陆续辞别,青甸子村重归一片沉缓的寂静。

连日的白事奔波、悲恸压抑,再加上方才后山那场剑拔弩张的宗族对峙,顾家上下人人身心俱疲,满心疲惫裹着化不开的哀伤,沉沉压在心头。

院落之内,白幡半垂,纸钱余灰散落满地,空气里还残留着香烛与烟火的淡淡苦味。

众人各自沉默休整,无人多言,偌大的宅子静得落针可闻。

刘娟自下葬归来后,神色依旧寡淡平静,眼底那层麻木的荒芜始终未散,只是眉眼间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遣开了旁人,独自寻了一处安静的偏屋,指尖紧紧攥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纸笺,指尖微微泛白,犹豫良久,终究缓步走出。

她目光穿过院中错落人影,最终落在独自立在廊下的顾晚身上。

连日操劳,顾晚眼底覆着淡淡的青黑,神色倦怠,方才后山枪响对峙的凌厉早已褪去,又变回往日沉静温婉的模样。望着满院素白,久久无法平复。

刘娟一步步缓缓走近,步履很轻,生怕惊扰旁人。

“晚儿。”

她轻声开口,嗓音干涩沙哑,打破周遭沉寂。

顾晚闻声回头,连忙敛去眼底落寞,轻声应道:“二婶,怎么了?”

刘娟垂眸,避开顾晚的目光,缓缓摊开掌心,那是一封薄薄的信,纸面朴素,纸张微微泛黄,边缘磨得柔软,看得出来被人反复折叠、贴身珍藏了许久。

封皮没有落款,字迹清瘦硬朗,一笔一画沉稳有力,是顾弘昌独有的笔迹,一眼便能认出。

“这是……”顾晚心头微微一沉。

“这是他的遗书,随同遗物一同送回。看笔墨色泽,应当是出征前便早早写下的。”刘娟神色平静,语调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指尖轻轻将信纸递至顾晚掌心。

顾晚心头骤然一紧,连忙伸手接过。

信纸触手微凉,叠得方方正正,封面上赫然写着顾晚亲启,他人勿看,她抬头看向刘娟,眼底满是疑惑…

刘娟目光落向远处空荡荡的灵堂,淡淡开口:“信里内容我不曾看过, 你二叔性子执拗,既然特意交代,自有他的道理。你自己拆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