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木屋的床上。
门窗紧闭,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
他挣扎着坐起身,身子还有些发软,暗藏在身上的短剑不见了。
他按了按太阳穴,缓了片刻,才渐渐想起清凉观后殿里那阵异香。
外面远处隐隐传来钟磬之声,闷闷的,像是隔了好几重院子才传到耳边。
他判断自己应该还在道观的后院。
口干舌燥,嗓子像贴了一层干裂的纸,他勉力起身走向房门,就见门缝处有一双眼睛正朝里望着他。
那目光没有立刻移开,也没有出声,像一截静置的木头,只是在那里看着。
杨逍没有再上前,转身在房内椅子上坐下,对着外面用沙哑的嗓子喊了一句:“弄点水来。”
门外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快步小跑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门外再次响起一串很轻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乘风道长当先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一个身材瘦高的道长,约莫五十岁上下,眼神沉静。
目光落在杨逍身上时带着审视的意味。
后面跟着一个道童,端着一壶茶和一碟粗瓷杯。
道童将茶具放在桌上便退了出去,随手带上了门。
开门的瞬间,杨逍抬头看了眼门外。
门边站着两个劲装汉子,腰挎弯刀。
他自顾自端起茶杯连喝三杯,嗓子才像重新接上了一样,干涩消退了几分。
他放下茶杯,抬头看向乘风道长:“道长,这是什么意思?”
乘风道长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正面回答,只侧身指了指身旁那位瘦高道长。
“这位,就是你要找的人。”
那瘦高道长双手合十,微微颔首:“贫道虚云,俗家姓吴。”
杨逍起身拱手:“在下杨逍,忝为黔州道都督,道长有礼!”
吴承宗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听闻杨公子进山寻访贫道,不知所为何事?”
杨逍也没有绕弯子:“某想请你出山,帮助黔州工坊提炼精钢。”
吴承宗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掂量这话的分量。
过了半晌才开口道:“其实毛纪已经给贫道说了一些你们的情况,但贫道还想亲耳听杨都督讲讲。”
杨逍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虚云道长,实不相瞒,某略通堪舆之术,对制作火器也颇感兴趣,与黔州工匠们研制出了一种碎发火枪,虽说也见了一些成效,但总觉有缺陷,故此特来寻访道长,望不吝赐教。”
吴承宗脸色微变:“听闻西川宁远将军刘黑子的火枪兵就是从黔州过来的,他们使用的就是燧发枪,难道你与陈敬瑄是盟友?”
“某与陈敬瑄是敌非友,”杨逍不知吴承宗为何突然变脸,“刘黑子是被陈敬瑄利诱从黔州叛逃,带走了黔州几百条燧发枪,还有十来名工匠,并在黑水谷设伏,杀害了数百黔州勇士。”
“哦……原来如此。”吴承宗低头沉吟片刻,脸色慢慢缓和下来。
吴承宗从袖中取出一支短枪,放在桌上。
杨逍认出那是杨亮随身带的双管燧发枪。
“这枪用的是黔州一带的铁矿,品位不高。你们能打造出这样的火器,已经不容易了。但枪管用的铁料含杂质太多,用不了多久就会开裂,射程也上不去。”他顿了顿,“贫道说得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