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楚云飞来了。他没有骑马，是步行来的，肩上背着一个包袱，像是走了很远的路。他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变化，没有急着进来。“你这院子，一年比一年满了。”“嗯。”楚云飞走进来，在石凳上坐下。“我去了南边。看到了海，也看到了你那个朋友。”“殷无双？”“嗯。他过得不错，晒得很黑，养了一只猫。他看到我，请我喝了一碗酒。他说他不会再回去了。”方圆没有接话，转身走进屋里，端了两碗茶出来，一碗放在楚云飞面前。“那你呢？还要继续走？”“不走了。走了这么久，也该停下来了。我打算在中州城住下来，替天机阁做点事。”楚云飞喝了一口茶，“你这里挺好。安静。有树。”他站起来，“我该走了。天黑之前要赶到中州。”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方圆一眼，“你的日子很好，别弄丢了。”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秋天还在继续。院子里那几棵树的叶子一天比一天少，铺了一地黄褐色的碎影。方圆每天早晨起来先扫一遍落叶，把扫好的叶子堆在墙角，等它们慢慢烂在土里，变成明年的肥料。王紫璇隔几天来一次，每次来都带着不同的东西。有时候是几个柿子，有时候是一袋新米。她话不多，她只是来了，坐一会儿，看一看院子里的变化，然后走。方圆没有挽留她，也没有送她到门口。他坐在石凳上，看着她穿过院子，推开院门，然后门在他面前轻轻合拢。

方铭也来了一次。他说方正阳最近身体不太好，不太出门了，整天坐在正堂里，有时候会打瞌睡，醒过来之后问一句“方圆最近在做什么”。方圆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我明天去看看他。”

第二天下午，方圆去了方家。方正阳坐在正堂里，穿着一件旧棉袍，手里端着一杯茶，但没有喝，只是端着。看到方圆走进来，他放下茶杯。“你来了。”“来了。”方圆在他旁边坐下，“你最近身体怎么样？”“老了。没什么病，就是没力气。”方正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你父亲走的时候，也是我这个年纪。”方圆没有说话。方正阳沉默了一会儿，“你院子里的树，长得怎么样了？”“枣树结了很多果，杏树也挂了果。桃树还小，明年应该能结果。”“那就好。”方正阳点了点头，“有树在，日子就有盼头。”

方圆从方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走得很慢，沿着街道慢慢走回城东。回到家的时候，王紫璇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到方圆回来，她没有问方正阳怎么样了，只是站起来，“晚饭做好了，在锅里。”方圆走进厨房，掀开锅盖，里面是红薯粥和一小碟咸菜。他盛了一碗，端到院子里，在王紫璇旁边坐下，慢慢地吃完了。粥是甜的，红薯已经炖烂了，化在粥里。

夜深了，月光照在院子里，几棵树在风中轻轻晃动。方圆坐在正房门口，没有点灯。他在想方正阳说的话——“有树在，日子就有盼头。”他父亲种过一棵树，没有等到它长大就走了。他种了三棵，也许还会种更多。他不知道它们能长多久，但在他还坐在这里的时候，他会每天给它们浇水，等它们慢慢长大，等它们替他接住接下来的每一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