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退兵

那张脸很年轻,颧骨两团高原红,嘴唇干裂,满脸是灰,鼻梁上有道新伤疤。

最扎眼的是他头上裹的东西。

不是铁盔。

是一块脏兮兮的红巾。

不是元兵。

是高丽人。

红巾军里的高丽流民,去年被元军收编了一支,他听过。

但听说和亲眼看见,是两码事。

那张脸太年轻,最多十七八岁。

少年的眼神是钝的,麻木的,像被驱赶的牲口。

李越一刀砍下去,隔着盔甲砍到脖子上。

少年撒手,摔下城墙。

刀砍进骨头缝里的触感,顺着刀柄传上来,震的他虎口发麻。

右铳的铁弹丸打光了。

装填手在弹药箱里摸了半天,只摸到木屑和空麻布。

南门三尊铳,只剩六发霰弹包,十二发药包。

北门也差不多。

水门方向的炮火断断续续,弹药估计更少。

北门铳位的铁丝彻底断了。

铳管在后坐力下偏了一拳宽,铳口顶住了垛口内侧。

再打一炮,垛口就得崩碎。

李越让人停了北门的炮,就地抢修。

这次不是铁丝的问题。

底座的螺栓孔被后坐力撕裂了,铸铁耳座裂开一道缝。

孙铁柱拿锤子敲了几下,声音发闷。

他摇了摇头。

“不行了,铸铁裂了就废了,再打一炮整个耳座崩断,铳管就送给鞑子了。”

“得拆回铺子换底座,最快明天。”

南门剩下的两尊铳还在打。

霰弹轰在元兵密集的地方,一炮倒一片。

但装填越来越慢。

铳管烫的冒烟,湿布按上去都嗤嗤作响。

蒸汽没散完就得装填。

几个装填手满手水泡,破了皮,全是血。

钱木生拿推杆的手在抖,不是怕,是肌肉没力气了。

城下忽然响起一串急促的铜锣。

收兵的信号。

元兵退了。

城墙根下铺满尸体。

攻城器械歪在尸堆里,六架云梯,两架撞城车,满地断箭碎砖。

城墙上没人欢呼。

弓箭手瘫坐在垛口后头,胳膊酸的抬不起来。

盾牌兵靠着墙喘粗气。

赵大锤腿上缠着渗血的布条,还在搬砖。

王二牛趴在垛口上发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吓的。

钱木生的手掌糊了一层黄色的脓水和血。

孙铁柱靠在那尊坏了的铳管上,闭着眼,嘴里无声的骂着。

李越扶着垛口站直,看了眼城下。

元兵撤到了壕沟外,离城墙大概四百步,开始扎营过夜。

这不是真退。

是收拢兵力,包扎伤员,等天亮再来。

他转过身,背靠着垛口滑坐下来。

两腿伸直,手搭在膝盖上。

掌心全是磨破的血泡。

他闭上眼。

又睁开。

脑子里有数字在跳。

【工分+12】

【来源:铁铳实战验证+8,城防工事实战检验+4】

【累计工分:54】

五十四。

还差四十六。

明天要是还能守住,还能开铳,也许能再涨点。

也可能明天城就破了,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