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铁柱点点头,又抡起了他的大锤。
李越走出铁匠铺,正琢磨着去库房盘点下石灰存量,就远远看见南门外扬起一片土,钱木生他们回来了。一辆独轮车上堆着几块灰白石头,钱木生在前面走的飞快,那张脸笑的跟朵花儿似的,一看就是有好消息。
“千户!”
钱木生人还没到跟前,嗓门就先到了,“窑找到了!老王家的窑没塌,还好好的!”
独轮车推到校场上,钱木生从车上搬下一块灰不拉几的石头递给李越。石头拿到手里很轻,比普通青石轻了起码一半,质地也松,手指头一抠就能抠下来。
“石灰岩。”李越翻来覆去的看了看,“成色不错。窑在哪?”
“南门外三里地,就挨着汴河的一条小河岔子。
窑是现成的,就是大半年没烧过,里头都长草了,得收拾收拾。”钱木生抹了把脸上的汗,接着说,“旁边还有俩废窑,塌了半边,但底子还在,修修补补也能用。”
“石灰石呢?从哪儿弄?”
“窑边上就是个采石场。老王头以前就从那儿炸石头。石头多的是,满地都是,随便捡。”
李越心里飞快的过了遍账。
三座窑,要是都修好,每座窑一炉能出两千斤石灰,三座就是六千斤。
烧一炉大概七天,再加上采石跟清理的时间,一个月起码能出两炉,那就是一万二千斤。
第一阶段加固城防只要三千斤,绰绰有余啊。剩下的还能匀给城墙其他地方用。
“这窑,咱们自己烧。”李越把石灰岩丢到地上,“钱木生,你带泥瓦匠组的人去修窑。修好后留俩人专门管烧石灰。不用找老王头了,咱自己干。”
“自己烧?”
钱木生愣了一下,“千户,烧石灰可是个技术活。火大了石头烧酥了,火小了又烧不透。俺倒是知道个大概,但手生啊。”
“我教你。”李越说的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好像这压根不算个事儿。
钱木生瞅了他一眼,没再吭声。
这几天下来,他已经习惯了这位年轻千户,时不时的就冒出点谁也想不到的骚操作。
刚开始他还有点不服,觉着自己干了半辈子木匠,凭啥听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指挥。
但城墙上的错缝砌法,灰浆配比,还有铁箍加固,每一样都让他开了眼。
现在李越说他会烧石灰,他第一反应已经不是怀疑了,而是好奇这回又能从他身上学到啥新东西。
“修窑要多久?”李越问。
“那俩废窑都塌了半边,得重新砌窑顶。连拆带砌,估计得五天。那座好的,收拾收拾就能用,明天就能点第一炉火。”
“太慢,三天。”
李越竖起三根手指头,“你先集中人手整那座好的,今天清完,明天就装料点火。另外两座慢慢修,不着急。第一炉出来前,库里那千把斤石灰先用着,紧着城墙西北角那个口子来。”
钱木生心里扒拉了下人手,说:“行,三天就三天。但俺得从赵大锤那儿借俩人。”
“你自己去跟他掰扯。”
钱木生点点头,转身就带着人往城墙那边去了。
李越站在校场上,瞅着独轮车上的石灰岩。
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校场上热气开始蒸腾,空气里还是那股淡淡的焦糊味,但今天闻着,倒没那么刺鼻了。
他脑子飞快的转着,铁料的缺口始终像块大石头压在他心口。从元兵营寨里扒拉回来的那点破铜烂铁撑不了多久,城外不产铁,商路也断了,光靠缴获过日子,终究不是个长久办法。
不过他也知道,这事儿急不来,得先把眼面前能解决的问题,一个一个的啃掉。
石灰有着落了,算是今天最大的好消息。
等钱木生那边点了火,濠州城就有了稳定的石灰来源。这么一算,城防加固的三大材料,石料,石灰,都算搞定了,就剩下个铁。
铁的事儿,他得再想别的办法。
他蹲下身,又捡起块石灰岩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丢回车上。
“把石头卸到窑那边去。”
他冲着推车的士兵说,“然后回来搬石灰。库里那千把斤,今天全给我搬到城墙西北角去。”
士兵应了声,推着独轮车就往南门走了。
李越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就在这时候,老刘从帅帐那边跑了过来,到了跟前气都还没喘匀就开口了:“李千户,汤将军让你过去一趟,徐州那边有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