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妖言破,乡吏服

疫病初平的林氏村落,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艾草熏香,族人们脸上的愁云渐渐散去,平日里紧闭的屋门纷纷敞开,孩童的嬉闹声、妇人的洗衣声、男子的耕作声,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村口的陌生身影被暂时安置在隔离棚内,由专人看管监测,林怀远本打算处理完村落内部的收尾事宜,再去仔细核查他们的来历,却没料到,一场更大的风波,正悄然酝酿。

被赶出村落的林墨,并未走远。他躲在村落外围的山林里,看着村落内恢复生机的景象,想着自己被终身逐出村落的结局,又想到林怀远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童,却能凭一己之力平息疫病、赢得所有族人的敬佩,嫉妒与怨恨像毒藤般在心底疯狂滋生,几乎将他吞噬。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认输,不甘心自己一辈子都活在林怀远的阴影下,更不甘心失去林氏村落的一切。

“林怀远,你这个毛孩子,凭什么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凭什么能掌控村落的一切?”林墨蜷缩在山洞里,浑身冰冷,眼神阴鸷,嘴里不停地咒骂着,“你治好疫病又如何?我定要毁了你,让你身败名裂,让族人们都看清你的真面目!”

他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一个法子——散播谣言。林墨清楚,族人们虽被林怀远的医术折服,但骨子里依旧有着古人的愚昧与迷信,尤其是经历过疫病的恐慌,更容易被诡异的流言蛊惑。他决定,谎称林怀远根本不是靠医术治好疫病,而是用了妖术,那些防疫措施、那些药方,都是妖术的幌子,目的就是迷惑族人,掌控村落的权力,甚至会吸走族人的精气,迟早会让整个村落遭遇灭顶之灾。

次日天不亮,林墨就趁着夜色,偷偷溜到村落的外围,躲在墙角、树后,对着早起耕作的族人低声散播谣言。起初,族人们大多不信,毕竟林怀远治好疫病是有目共睹的,那些痊愈的病患就在身边,怎么可能是妖术?可林墨却说得有板有眼,添油加醋地编造细节:“你们想想,他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懂什么医术?怎么可能知道那些复杂的药方和防疫法子?分明是被妖邪附体,用妖术迷惑了大家!”

“还有那些艾草消毒、隔离病患的法子,看似有用,实则是在聚集秽气,供他修炼妖术!你们没发现,那些看守隔离区的族人,一个个都面色憔悴吗?那就是精气被他吸走了!”

“我之前之所以治不好疫病,就是因为我识破了他的妖术,被他暗中使了手段,才会被族人们误会!他就是个妖童,迟早会把咱们整个村落都拖入深渊!”

林墨的谣言,像一颗毒种子,在族人间悄然生根发芽。起初只是少数年老体弱、迷信愚昧的族人半信半疑,可随着林墨日复一日地散播,加上一些人刻意附和,谣言渐渐传开,越来越多的族人开始动摇。尤其是那些之前就对林怀远的年龄心存疑虑的人,此刻更是坚信不疑,私下里议论纷纷,看向林怀远的眼神,也从敬佩变成了恐惧与忌惮。

“是啊,这么小的孩子,懂这么多医术,确实不对劲,说不定真的是妖术!”

“难怪我家男人看守隔离区后,总是没精神,原来是精气被吸走了!”

“可他确实治好了疫病啊,若是妖术,怎么能真的救人?”

“妖术也能暂时救人,目的是为了长远地迷惑我们,等他吸够了精气,咱们就都完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恐慌再次笼罩了林氏村落。原本严格遵守防疫措施的族人,开始敷衍了事,有人偷偷摘下麻布口罩,有人不再用艾草消毒,有人甚至偷偷靠近隔离棚,想要看看林怀远是不是真的在修炼妖术。更有甚者,直接拒绝饮用煮沸的水,说煮沸的水被林怀远下了妖法,喝了会被他控制。

负责看守隔离区的族人,也变得人心惶惶,有人借口身体不适,不再愿意看守,导致隔离区的管理变得松散。林怀远察觉到了族人们的变化,也听到了那些流传的谣言,他心里清楚,若是不尽快打破谣言,不仅之前的防疫成果会付诸东流,整个村落还会再次陷入混乱。

他试图再次向族人们解释,演示药方的药理,讲解防疫措施的原理,可此时的族人,早已被谣言迷惑,根本听不进去。有人甚至对着他大喊:“妖童,你别再用妖术迷惑我们了!赶紧离开我们村落,不然我们就放火烧了你!”

林怀远看着眼前的一切,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无奈。他知道,仅凭自己的解释,根本无法打破这些愚昧的谣言,必须找到一个强有力的突破口,让族人们亲眼看到,自己所用的,是医术,而非妖术。

而此时,被长老们弹劾、等待郡府处置的里胥,也听到了林墨散播的谣言。他本就对林怀远恨之入骨,不甘心就此失去权势,听到这些谣言后,顿时眼前一亮,觉得这是一个扳倒林怀远的绝佳机会。他立刻想到了被废除族老之位、同样被赶出村落的老宗长,两人偷偷取得联系,老宗长在一旁不断怂恿里胥:“里胥大人,林怀远这个妖童,不仅害你失去权势,还会危害整个乡里,你不如上报乡三老和啬夫,让他们出面,治他的妖术惑众之罪,到时候,你不仅能报仇雪恨,还能重新夺回你的权势!”

里胥本就心胸狭隘,被老宗长这么一怂恿,更是心动不已。他知道,乡三老和啬夫是乡级的官吏,掌管着乡里的教化、治安和赋税,有权处置乡里的妖邪惑众之事。只要他能说动乡三老和啬夫,认定林怀远用妖术惑众,林怀远就必死无疑,到时候,林氏村落群龙无首,他再从中周旋,就能重新掌控村落的事务,甚至能取代林玄,成为村落的实际掌控者。

打定主意后,里胥不顾自己刚刚痊愈、身体还很虚弱,连夜赶往乡府,求见乡三老和啬夫。他添油加醋地向两人禀报,说林氏村落有一个五六岁的妖童林怀远,用妖术迷惑族人,谎称能治好疫病,实则是在吸走族人的精气,危害乡里,如今整个村落都被妖术笼罩,族人陷入恐慌,恳请乡三老和啬夫出面,严惩林怀远,解救林氏村落的族人。

乡三老和啬夫本就是些趋炎附势、昏庸无能之辈,平日里只知搜刮民脂民膏,根本不关心百姓的死活。听到里胥的禀报,又看到里胥带来的一些“证据”——几张被林墨伪造的、所谓“被妖术吸走精气”的族人照片(实则是患病未愈的族人),顿时信以为真。他们觉得,这是一个彰显自己权威、搜刮好处的好机会,若是能严惩妖童,不仅能得到林氏村落族人的感激,还能趁机向林氏村落索要钱财,何乐而不为?

次日一早,乡三老和啬夫就带着几名乡吏,跟着里胥,浩浩荡荡地赶往林氏村落。一路上,里胥不停地在两人耳边煽风点火,把林怀远说得十恶不赦,把妖术说得神乎其神,越发坚定了两人严惩林怀远的决心。

与此同时,林氏村落的防疫工作,因为谣言的影响,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有几名族人因为不遵守防疫措施,偷偷接触了之前隔离区的病患,又没有及时消毒,再次染上了疫病,出现了高热、咳嗽的症状。消息传开后,族人们更是恐慌不已,纷纷把责任归咎到林怀远身上,认为是他的妖术失灵,才导致疫病再次复发,越来越多的族人开始要求赶走林怀远。

林怀远看着新增的病患,心里十分焦急。他清楚,这些新的病例,都是因为族人们不遵守防疫措施导致的,并非自己的医术不行,也根本不是什么妖术失灵。可此时的族人,早已被谣言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他只能一边紧急为新增的病患配药、治疗,一边安排长老们安抚族人的情绪,试图重新推行防疫措施,可收效甚微。

“怀远小哥,你就别再固执了,赶紧离开我们村落吧,不然疫病会越来越严重的!”

“是啊,你用妖术治好我们,又用妖术让疫病复发,你到底想干什么?”

“赶紧走!不然我们就对你不客气了!”

族人们围在药铺外,对着林怀远大声呼喊,语气里满是愤怒和恐惧。长老们挡在林怀远面前,试图安抚族人,却被族人推开,场面一度陷入混乱。林怀远站在药铺里,看着眼前的一切,小小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离开,若是他走了,整个村落的疫病会再次蔓延,族人们都会陷入绝境,他必须坚持下去,打破谣言,让族人们重新相信自己。

就在这时,药铺外传来一阵喧闹声,伴随着乡吏的呵斥声:“都给我安静!乡三老和啬夫大人驾到,所有人都不准喧哗!”

族人们闻言,纷纷停下了呼喊,转头看向村口的方向。只见乡三老和啬夫穿着官服,神色威严,在里胥和几名乡吏的簇拥下,一步步走进村落,径直朝着药铺的方向走来。里胥走在最前面,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挑衅,仿佛已经看到了林怀远被治罪的下场。

乡三老今年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却依旧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啬夫则四十多岁,身材肥胖,满脸油光,眼神里满是贪婪,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村落里的房屋和族人,仿佛在盘算着什么。

两人走到药铺门口,停下脚步,乡三老干咳一声,语气威严地说道:“林怀远,你这个妖童,竟敢用妖术迷惑族人,危害乡里,还导致疫病复发,残害百姓,可知罪?”

林怀远踮着脚尖,从长老们身后走了出来,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语气平淡地说道:“两位大人,我没有用妖术,我用的是医术,治好疫病、防控疫病,都是靠的医术和族人们的配合,何来妖术惑众之说?”

“放肆!”啬夫厉声呵斥道,“一个五六岁的毛孩子,也敢在我们面前狡辩!里胥大人已经将你的所作所为禀报给我们,还有这些证据,足以证明你用妖术惑众!”说着,他指了指里胥带来的那些伪造的证据,语气傲慢地说道,“今日,我们便替天行道,将你这个妖童拿下,焚烧你的妖术器具,解救林氏村落的族人!”

里胥连忙上前,对着族人们说道:“各位族人,你们看,乡三老和啬夫大人都认定他是妖童了,你们就别再被他迷惑了!赶紧把他交出来,不然,整个村落都会被他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