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攻已持续数月,伤亡惨重,补给几近断绝。骑士团大团长让·德·拉·瓦莱特,一位年近七旬、浑身伤痕的老骑士,站在圣艾尔莫堡残破的胸墙后,望着海面上如同森林般的奥斯曼战舰,和陆地上如同蚁群般涌来的敌军,眼中充满了血丝与绝望。城墙在奥斯曼巨炮的持续轰击下不断崩塌,守军的火药和铅弹即将告罄。
就在这时,他的副手,骑士马蒂亚斯·德·罗歇,带着一个满脸烟尘、穿着破烂皮甲、但眼神异常冷静的中年男人匆匆走来。此人自称是“受科西莫大公委托,前来协助防御的工程顾问”,名叫“李”(林氏家族旁系成员,精通筑城与火器)。
“大团长阁下,” “李”没有废话,指着圣艾尔莫堡外侧一处刚刚被炮火炸开的、看似无关紧要的斜坡缺口,“敌人下一次主攻,很可能会集中从这里突破。因为这里坡度较缓,且他们之前的炮击已严重削弱了内侧支撑。按常规,我们应集中人手堵口,或在外侧挖掘壕沟。但时间来不及,人手也不够。”
“那你说怎么办?” 拉·瓦莱特嘶哑地问。
“不堵,不挖。”“李”蹲下身,用炭块在石头上快速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在这里,缺口内侧后方十步,利用倒塌的碎石,紧急垒筑一道低矮、厚重、带射击孔的‘断墙’。 不要高,一人半即可,但要厚,基部至少六尺。然后,将我们剩余的火药,大部分,混合碎铁、陶片,装入木桶或陶罐,制成简易的‘轰天雷’(大型****),预先埋设在缺口前的斜坡下,用浸油的麻绳做引信,连接到断墙后。”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当敌军主力从缺口涌入,挤在斜坡上时,点燃引信。爆炸不求杀敌多少,重在制造混乱、巨响和烟尘。 同时,断墙后的火枪手,用剩下的全部弹药,以最快速度,向烟尘中盲目齐射。不求瞄准,只求在极短时间内倾泻最大火力。射击完毕后,所有守军,立刻从断墙两侧预留下的通道,撤往第二道防线,并炸毁连接通道。”
拉·瓦莱特和德·罗歇愣住了。这不就是主动放弃第一道防线,并设下陷阱?而且,将宝贵的火药大部分用于制造一次性爆炸物,风险极大。
“李”仿佛看穿了他们的疑虑:“阁下,我们缺人,缺弹药,缺时间。固守待援已不可能。 唯一的机会,是利用敌人认为我们必然死守的心理,用一次出乎意料的、猛烈的、自毁式的反击,最大程度地杀伤其有生力量,尤其是打掉其最精锐的第一波突击队的锐气。爆炸和齐射制造的混乱,足以让他们在短时间内无法组织有效进攻。而我们撤到第二道防线,虽然放弃了部分阵地,但缩短了防御正面,集中了兵力,也赢得了重新组织、等待海上援军(如果还有的话)的宝贵时间。 这是用空间换时间,用诡计换杀伤。”
拉·瓦莱特死死盯着“李”画的草图,又抬头看了看远处奥斯曼军营中升起的炊烟,那是敌军在准备下一次进攻的信号。他仿佛能听到死神逼近的脚步声。常规办法已经用尽,圣艾尔莫堡陷落只是时间问题。也许……只有这种不按常理、甚至有些“疯狂”的东方式诡计,才有一线生机?
“你有多少把握?” 他沉声问。
“没有把握,只有计算。”“李”平静地回答,“按敌人进攻节奏、斜坡宽度、我军剩余火药量、火枪射速计算,此计有四成可能造成敌军前锋严重混乱,三成可能迫使其暂停进攻半日以上。但若什么都不做,圣艾尔莫堡明日日落前必破。”
四成对零成。拉·瓦莱特深吸一口气,布满老茧的手握紧了剑柄。“按他说的做!立刻!” 他对德·罗歇吼道。
命令被迅速执行。在夜幕和硝烟的掩护下,守军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效率,在缺口后方垒起了那道丑陋但坚固的“断墙”,埋设了火药桶。所有的希望,都被押在了这孤注一掷的陷阱上。
次日清晨,奥斯曼的总攻果然如“李”所料,集中精锐,猛攻那道缺口。当密密麻麻的耶尼切里(苏丹亲兵)挥舞着弯刀,呼喊着“Allahu Akbar”,踏过同伴的尸体,涌上斜坡,即将冲入堡垒时——
“轰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埋设的火药桶被同时引爆,混合着碎铁的死亡风暴,在狭窄的斜坡上席卷开来。紧接着,是断墙后方幸存守军拼尽全力的、最后一次齐射。硝烟、火光、惨叫、铅弹的呼啸,瞬间将缺口处变成了人间地狱。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耶尼切里精锐,非死即伤,进攻队形彻底崩溃。
奥斯曼的后继部队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符合“骑士作战规范”的猛烈爆炸和火力急袭打懵了,攻势为之一滞。而守军则利用这宝贵的混乱,迅速沿着预设通道撤往内堡,并炸毁了通道。
圣艾尔莫堡的外围阵地,最终依然失守了。但这场“断墙-爆炸”式的绝望反击,严重挫伤了奥斯曼最精锐部队的士气,打乱了其进攻节奏,为守军主力撤退和重新布防争取了超过一整天的关键时间。正是这宝贵的一天,等来了海上姗姗来迟的、来自西班牙的援军先头部队,最终使得马耳他岛没有完全陷落,医院骑士团得以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