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水泠自苏州卫下值回府,才踏入前院,就见李荣满面喜色,脚步匆匆来见,
“三爷,奴才奔走多方打探,诸事都已查明,那顾氏旁支手中果真握有百余亩昔日卫所军田。”
水泠闻言一喜,
“此事非同小可,万万不可草率行事,若无确凿凭据,一旦行事失手,反倒要被他们反咬一口,惹上是非。”
李荣忙自怀中取出一叠纸册文卷,躬身奉上,
“奴才连日暗中搜罗,早已备下铁证,其一乃是前朝遗存的苏州卫屯田鱼鳞旧册残页,册上明标田亩四至疆界,原属戍卒屯田编号,白纸黑字无可抵赖,其二是早年卫所私下流转的田租簿籍,顾家昔年为掩人耳目,暗中以极低租额瞒报入账,簿上尚有顾家旧日管事亲笔签押,其三更是周遭乡里世代佃户联名画押的供词,众人皆可作证此田素来是军卒耕种之业,经年日久方才悄无声息落入顾氏囊中,人证物证样样齐全,绝无半分虚谬。”
水泠逐一看罢文卷,心中再无半分疑虑,已然拿定了主意。
待到次日清晨,卫所众官点卯完毕,众人准备散去之时,水泠快步上前,含笑将卫挥使胡珲拦了下来,
“胡大人且留步。”
胡珲驻足回身笑道,
“贤弟唤住本官,不知有何要事?”
水泠似笑非笑将手中查证得来的凭据径直递出,
“敢问大人,地方世家擅自侵吞苏州卫所辖军田,依朝廷律例该当何等罪责?”
胡珲匆匆扫过文卷,眉头紧紧皱起,却轻叹道,
“贤弟何苦卷入这地方纠葛中,莫非是京中贵人有言语吩咐下来?”
水泠忙宽慰缓声道,
“大人切莫多虑,此事与朝堂全无干系,只因卑职先前与顾家存有私怨,一心只想讨回遗留的祭田祖产,谁知顾家旁支二人冥顽不灵,百般推拒,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借屯田旧案与他们理论一番罢了。”
胡珲听闻并非要彻查江南一众世家,心中顿时松了大半,捋须淡笑道,
“原来如此,这落败世家着实不识时务,家道中落了还如此桀骜自负。”
“可不是这个理。”水泠顺势附和,
“不过两个落魄贡生,竟敢全不将咱们苏州卫放在眼中。”
胡珲当即点头应允,
“只要不牵连朝中同僚与地方大员,区区一个没落顾家,敲打一番亦无不可,侵吞军田本就是卫所分内管束之事,纵使府台中丞前来过问,亦无从插手阻拦,贤弟只管放手行事。”
得了上司默许,水泠再无顾忌,当即差人前往胥门千户所传命倪二,
“速领一旗精锐军士赶赴唯亭地界,将顾家家主拘拿归案。”
倪二本就闲居无事,整日盼着差事建功,闻言顿时精神大振,朗声领命而去。
而后水泠又传唤周连虎,命其带队奔赴黄埭拿人,那周连虎性情慵懒懈怠,心中虽百般不愿却不敢违逆军令,只得嘟嘟囔囔带着人手悻悻动身。
直至午后时分,两队人马方才押解着顾任介和顾任宜二人返回卫所。
二人此刻衣衫散乱,发髻歪斜狼狈不堪,一路之上依旧骂不绝口,满口儒门斯文说辞,扬言武职擅拘士人,定要奔赴府衙递状鸣冤,闹得满城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