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一十四章 接管

白衣天子 东有扶苏

“别停下,再加把劲!马力要尽了,咱们早点把这大营冲个对穿!”

......

与此同时。

沅陵城头,惨烈的攻防厮杀仍在持续。

残肢横飞,漫天箭雨,不时有蛮人坠落,也有士卒不小心被蛮人一棒敲碎脑袋,鲜血顺着城墙的排水口蜿蜒,像是天上下着的是一场红色的雨。

然而。

就在守军们几乎快要顶不住那蛮族的攻势时。

伴随着一阵牛角声响,城墙下密密麻麻的蛮族青壮,突然齐齐顿了一下。

那些正准备攀爬云梯的蛮族青壮,纷纷停下了动作,错愕地回过了头。

沅陵县令张文彬,此刻正和县丞一起,躲在城门楼子后方一个相对安全的垛口处。

听到外面的喊杀声似乎小了一些。

张文彬咽了口唾沫,在县丞的搀扶下,战战兢兢地、后知后觉地将半个脑袋探出了女墙。

然后。

他看到了令他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就在城墙外的旷野上,那座原本连绵不绝的蛮族大营。

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片火海!

那火焰在冷雨中不仅没有熄灭,反而伴随着阵阵沉闷的爆炸声响,越烧越旺。

虽然隔得远,看不清里面的具体厮杀细节。

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到,战场的外围,已经有无数黑压压的蛮族老弱,正哭喊着朝大营外逃窜。

大营的火光,彻底照亮了这阴沉的战场。

也让城墙下方攻城的蛮族大军,陷入了肉眼可见的慌乱与动摇。

“援军!是朝廷的援军到了!”

城墙上,一名浑身是血、手里还提着一颗蛮人脑袋的守城军官,呆呆地看着远处的大火。

短暂的愣神之后,他的双眼骤然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是真正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所以经过片刻观察,他马上意识到,这是绝妙的战机!

蛮族营盘被端!

后方大乱!

此时城下这数万蛮军,就是失了根的浮萍,军心已然摇摇欲坠!

那军官一把推开身旁正在发愣的士卒,顾不上身上的伤口,一路狂奔着穿过满地尸骸的城墙道。

“砰!”

他单膝下沉,重重地跪在张文彬的面前,因为过度激动,连脸上的肉都在抖。

“县令大人!”

军官红着眼睛,声音嘶哑地咆哮着:“大人!您看城外!”

“蛮人大营起乱,火光冲天,必是朝廷的援军从背后突袭了!”

“蛮子后阵已然大乱,军心不稳!”

他抬起那张沾满鲜血的脸,满是希冀。

“还请大人速速下令!集结城内所有还能拿刀的兵马!打开城门!”

“末将愿立军令状,领兵冲杀出去,与援军前后夹击!”

“只要我军一出,蛮子必将首尾不能相顾,当场炸营溃败!”

“今日,便可全歼这帮下山的蛮狗,还我沅陵太平啊大人!!!”

军官的每一个字都透着渴望,连周围发愣的士卒听了,眼里也绽出希望的光来。

只要打开城门,就能把这群围着他们打了几天的畜生全部杀光!

然而。

张文彬看着跪在面前的军官,又看了看城外那虽然有些慌乱但数量依然庞大得让人头皮发麻的蛮族青壮。

他的脸色,却在这股足以鼎定局势的战机面前。

变得苍白起来。

作为一个传统的、骨子里刻满了明哲保身四个字的大乾文官。

张文彬的脑子里,并没有什么前后夹击、全歼敌军的说法,只有...权衡。

“看起来的确是援军...”

张文彬看着城外,暗忖道:“可如果开城门...城外的蛮子那么多,万一他们不溃退,趁机冲进城里怎么办?”

“这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援军,到底有多少人?万一他们打不过蛮子,被蛮子反包围了,我这时候出城,岂不是跟着一起送死?”

“我现在只要紧闭城门,等他们自己打出个结果来。”

“蛮子赢了,我继续死守,再想办法;援军赢了,我也能落个‘坚守城池不失’的大功!”

“这种时候开城门,风险太大了!绝对不行!”

想通了这一节。

张文彬非但没有被那军官的热血感染,反而感到了一阵莫名的愤怒。

这个武夫,居然想拿他这座稳妥的城池,去赌什么虚无缥缈的战机!

“闭嘴!”

张文彬猛地一拂衣袖,指着那军官厉声喝骂道。

“你懂什么军国大事?!城外蛮族数万之众,岂是本城疲惫之卒能冲得动的?!”

“传本官的命令!”

“死守城门!加固城防!”

“没有本官的命令,谁敢擅自打开城门一步,扰乱城防者...”

他冷喝道:“按通敌论处!就地正法!”

这一刻他身上倒是有了些铁血县令的味道,周遭的士卒纷纷转身去忙,那名跪在地上的军官,则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县令大人。

他的眼神,从狂喜,变成了错愕,最后,化作了无尽的绝望与悲哀。

“按通敌论处...”

军官惨然一笑。

他猛地站起身,没有再看张文彬一眼。

他转过身,看着城外那群因为没有遭到城内夹击,而得以从容退却的蛮族大军。

“砰!”

军官狠狠地一拳,砸在布满雨水和同泽鲜血的墙砖上!

棱角划破了他的拳骨,鲜血淋漓。

“啊--!!!”

这汉子眼角崩裂,看着城外那近在咫尺、却又被这官僚的懦弱生生掐断的战机。

竟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痛哭流涕!

......

城墙下。

那些正在指挥攻城的蛮族洞主们,此刻的内心也是崩溃的。

他们听着后方传来的喊杀声,尤其是那一声声如同雷霆般的“轰隆”爆炸声。

再回头看看那在雨水中冲天而起的大火。

在这泥泞的雨天,大火本就难起,更别提那种超出了他们认知的爆炸声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汉人到底来了多少大军?

这怕是来了十万天兵天将吧!

“不打了!大营被端了!”

一名浑身画满图腾的洞主,脸色惨白地吼起来。

“我们的女人!孩子!还有抢到的准备过冬的盐和粮食,全都在里面!”

“这仗别打了!快回去救人!”

同他一般想法的人太多了。

无心恋战。

这四个字在蛮族大军中疯狂蔓延。

如果大营被烧光了...之前的一切就白打了!这个冬天他们得多难熬!

“呜--”

牛角号声在城墙下方接连不断地吹响。

全军撤退!

漫山遍野的蛮族青壮,就像是退潮一般,轰然散开。

他们甚至顾不上搬走城墙下的云梯,也顾不上收敛同伴的尸体。

就这么乱哄哄地转过身,向着大营的方向狂奔而去。

当然。

蛮族中也不乏有些头脑清醒、经验老到的蛮将。

他们看着退下来的散乱阵型,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别慌!都别慌!”

一名手持铁锤的高大蛮将,一锤砸死了一个只顾逃跑的溃兵,大声用蛮语咆哮着:

“汉人的援兵不多!如果他们有大军,刚才早就直接从背后杀过来了,怎么可能只去袭大营?!”

“稳住阵脚!组织人手反包过去!把他们吃掉!”

可是。

他的声音,在这数万人的大溃逃中,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除了他身边的千余名嫡系精锐,听从命令开始转身去围堵大营之外。

其余的洞主和蛮兵,根本听不进去。

每个人脑子里想的都是自己的老婆孩子以及抢到的东西,谁还管什么反杀?

不得已。

那蛮将也只能咬牙切齿地带着精锐迎了上去。

在泥泞的旷野上,与从大营里杀出来的北军,短暂地厮杀了一阵。

只一接战,蛮将的内心便是一凉,敌军竟是没有太大战损!要想彻底吃下他们,凭自己这些人,还远远不够!

眼看着局势已然不可逆转,大营已经被烧得七七八八,自己手底下的精锐也开始出现了伤亡。

而且,蛮将最担心的,是沅陵城内的汉人守军,这个时候如果突然打开城门冲出来,那他们就真的要被拖死了!

“把东西抢出来!带上老人孩子!撤!进山!”

这蛮将终于放弃了。

其余的蛮兵跑得更快,只剩他们殿后,边战边退,抛下了无数尸体,带着所有能抢救出来的破烂物资和老弱病残,向着连绵的十万大山深处退却。

而王五带着亲卫营和部分北军,又趁势掩杀追击了数里。

直到看见蛮族那虽然溃退但依然庞大的人数,隐隐有重新集结的趋势。

王五牢记着临行前顾怀的叮嘱,若是城内守军不出城配合,仅凭手头这点兵力,绝对不能深追!

“停!”

王五一勒马缰,长刀斜指。

“收拢兵力,回军!”

黑色的洪流在旷野上划出一道弧线,缓缓退回了燃烧的大营废墟附近。

至此。

沅陵城外的旷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