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零一章 渡江(八)

白衣天子 东有扶苏

“不然,以陆沉的性格,若是他有充足的兵力,有完备的水师和骑兵,他一定会选择跨江之后,多路出击,同时席卷荆南四郡。”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步步谨慎小心,如履薄冰地去打战术差。”

玄松子听着这番话,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顾怀的脸色。

“怎么听出来股……你感觉挺对不起陆沉的感觉?”

顾怀愣了愣。

他停下手指的动作,看着玄松子。

“我有么?”

玄松子很认真地点头。

“有。”

顾怀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可能确实,心里有愧吧。”

这是句实话。

“他要的,只是兵权和一片能让他施展抱负的战场。”

“这一路走来,若是没有他在前面披荆斩棘,襄阳的形势绝不会像今天这么好。”

“然而,我作为这支大军背后的人,却还是供不起他大开大合地打仗,逼得他这个堂堂主帅,只能用些取巧的手段去破局。”

顾怀收敛了笑意,神色恢复了冷峻。

“总之,虽然武陵现在已经易手大半。”

“但实际情况却不允许这种仗,再在临沅发生了。”

他拿过那张舆图,朝着玄松子招了招手。

“你看。”

顾怀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临沅所在的位置。

“临沅依傍沅水,地处武陵山区向洞庭湖平原过渡的咽喉地带。”

“背靠连绵丘陵,面朝宽阔江水,水网发达。”

顾怀抬起头。

“这是一座典型的‘背山面水’的水陆枢纽城池。”

玄松子虽然不懂兵法,但看着地图上的地形,也能看出几分韵味来。

“这意味着,这座城几乎不可能被围死。”顾怀沉声说道。

“虽然汉寿之战后,陆沉已经让楼家的水军封锁了沅水,绝了临沅过半生机。”

“但陆沉手里的兵力本就不多,他还要留守驻扎那些刚刚攻下的城池,防止地方宗族反扑。”

“能抽调出来攻打临沅的兵力,更不可能将这座背山面水的城池彻底围困。”

“更何况,临沅是郡治,城防远比汉寿坚固得多。”

“加上有了汉寿城墙被炸塌的例子在前,临沅的守军必定会死守,且防备极严,那种出其不意用火药弄塌城墙的手段,也不再可行。”

顾怀的手指在临沅周边画了个圈。

“再考虑到,若是战事胶着,其余三郡绝不会坐视不理,定会派兵来援...”

他叹了口气。

“怎么看,临沅都不是轻易能攻下的模样。”

“而郡治一日不失,那些被攻下的县镇城池,人心就不会彻底倒向江北,随时都有反复的可能性。”

玄松子听得直摇头。

“打仗也太难了...”他嘀咕了一句,突然觉得自己在襄阳当个吉祥物,似乎也挺好的。

“还不止!”

顾怀的手指又向西一划,点在了一片代表着茫茫大山的区域。

“你还忘了一个地方。”

玄松子定睛看去。

“沅陵!”

“沅陵是五溪蛮的王庭门户,山高林密,瘴气横生,要强攻那里,比登天还难。”

“蛮族本就桀骜不驯,平时就喜欢下山劫掠。”

“如今荆南战火连绵,各方势力打成一锅粥。”

顾怀冷笑一声:“换了你是蛮族首领,看到外面的官军打得头破血流,防备空虚,你会不会趁乱出山打秋风?”

玄松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到时候一乱起来,你觉得是在给哪边添麻烦?”

顾怀坐回椅子上。

“所以,我才要去一趟荆南。”

“既是为了坐镇那些攻陷的城池,梳理政务,解决陆沉的后顾之忧。”

“又要想办法,把那些藏在深山里的蛮族给解决掉,至少不能让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下山。”

“好在万事开头难,只要能打下武陵,拔了这颗最硬的钉子,其余三郡,就好解决得多了。”

玄松子听完了这番长篇大论,沉默了半晌。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顾怀。

“等等。”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今天跟我说这些,难道是为了...”

顾怀看着他,很诚恳地点了点头。

“所以,还是需要你留守襄阳,顶住大局。”

“可贫道真的该回山了!”

玄松子这下是真的急了:“一开始说好了说个媒,后来变成当一个月圣子!再后来又变成三个月,到现在已经快过年了!贫道再待下去,怕是连龙虎山的道门朝哪开都要忘了!”

“也别急这么几天是不是?”

顾怀熟练地开始画饼安抚。

“等我从荆南回来,一切尘埃落定,再说吧...我看你这段日子不是过得挺舒坦的么?你就当打完仗享受享受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