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联姻

白衣天子 东有扶苏

客套,寒暄,走过场。

这些官面上的文章,在方正的斡旋下,进行得很顺利。

方正毕竟是个正统的读书人,虽然落魄过,但骨子里那套应对世家门阀的繁文缛节,拿捏得分毫不差。

交接了劳军的物资清单。

虽然粮草很少,但这笔物资,对于眼下什么都缺的襄阳来说,绝对算得上是雪中送炭。

但大堂之上,无论是坐在主位的玄松子,还是站在一旁的方正,脸上都没有露出那种没见过世面的狂喜。

方正只是公事公办地拱手道谢,说了些两地守望相助、同沐皇恩的场面话。

而玄松子,则继续扮演着他那尊泥菩萨。

他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里,眼观鼻,鼻观心,偶尔在方正提到他的时候,才微微颔首。

宗禄坐在客座上,耐心地配合着这种无聊的寒暄。

他并不着急。

这些物资,不过是敲门砖,是用来换一个可以坐下来平心静气说话的资格。

真正的交锋,永远是在这些冗长的废话之后。

终于,在又饮尽了一盏茶后。

方正看出了宗禄似乎有话要单独对主位上的“中郎将”说。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这个级别的主事能掺和的。

于是,方正找了个清点入库的由头,十分自然地拱手告退。

顺带着,他挥了挥手。

大堂内那些伺候的杂役、书吏,也都心领神会地鱼贯而出。

门被轻轻带上,空旷的府衙大堂内,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只剩下高高坐在上首的玄松子,以及坐在下方客座上的宗禄。

气氛,也随着那扇门的合拢,陡然发生了变化。

刚才那种其乐融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虚伪客套,就像是被这初冬的冷风一吹,散了个干干净净。

宗禄没有再开口说话。

他端起手边那杯已经换过一次、此时正冒着袅袅热气的新茶,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地拨弄着水面上的茶叶。

他在等。

或者说,他在观察。

既然是私底下的交锋,谁先开口,谁的底牌就容易被人看穿。

而坐在上首的玄松子,同样没有说话。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算卦时那乱成一锅粥的因果,以及自己那快要散干净的一口气。

整整一刻钟的时间,大堂里只有偶尔传来的瓷盖碰撞杯沿的声响。

宗禄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他遇见过很多难缠的对手。

有暴躁易怒的,有贪婪无度的,有笑里藏刀的。

但像眼前这位平贼中郎将这样,能在一片死寂中安坐如山,连呼吸的频率都不曾有过丝毫紊乱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仿佛真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对南阳财富的觊觎,没有对五大世家的忌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属于这个年纪的活人该有的情绪。

宗禄心里生出一丝凝重。

他知道,这场无声的较量,是自己输了。

对方比他想象的还要沉得住气。

继续耗下去,只会显得南阳这边没有底气。

看来,只能自己先开口了。

宗禄放下茶杯。

他抬起头,迎着玄松子那毫无波澜的目光。

沉思许久,他终于还是把那句在心里过了无数遍、最核心的试探,用一种仿佛是在拉家常般的平淡语气,问了出来:

“不知中郎将大人,可曾婚配?”

玄松子一愣。

他那张一直维持着“高深莫测”的面具,在这一刻,控制不住地裂开了一条缝。

婚配?

什么鬼?

刚才不还在扯什么同沐皇恩、两地交好的官腔吗?怎么这大门一关,突然就拐到这上面来了?

玄松子的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

但好歹,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刚下山、什么都不懂的单纯道士了。

和顾怀、陆沉这两个心眼多得像筛子一样的人打了这么久的交道。

虽然陆沉总是在背后骂他是个蠢道士。

但说白了,他只是前二十年都在龙虎山上求道,心思澄净,懒得去算计那些凡尘俗事而已。

并不代表他真的蠢。

电光火石之间,玄松子的心思已经转过了千百道弯。

他知道这南阳世家突然带着重礼到来,必定大有深意。

再结合眼下这句突兀的询问。

玄松子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想起了前些日子,顾怀还在府衙里没日没夜处理政务的时候。

有一次两人闲聊起襄阳和南阳之间的大势。

聊起过襄阳和南阳之间那种如履薄冰的大势。

聊起过南阳那五家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迟早会成为襄阳北上的最大阻碍。

顾怀说过,世家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他们最擅长的,就是用利益和联姻,将所有潜在的威胁绑上他们的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