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宦官

白衣天子 东有扶苏

“你们啊,就是不读书!自古以来,朝廷对付这种受了招安的草莽,哪一次不是秋后算账?堂堂朝廷,怎么可能真正朝一个泥腿子出生的反贼低头?”

车厢里,另外几个太监终于明白过来,听得直冒冷汗。

是啊。

他们都是没什么政治天赋的,所以才会混得这么凄惨--哪里像那些朝堂上的相公一样看得明白,只要一份旨意,根本不用付出任何实质性的代价,仅仅一个名分,就能将荆襄局势暂时稳定下来,再不济,也能让这些反贼彼此猜忌起来,恶心他们一手。

但也有人立马想明白过来--计策的确是好计策,可问题在于,那些倒霉催的要去率先接触反贼、给反贼宣旨的人,简直危险到了极点!

也就是他们。

谁知道那帮反贼看不看得穿朝堂相公们的谋算?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一看到穿官服的人,听也不听就直接红着眼抽刀子砍人?

这完全就是去碰运气的!

赢了,朝廷赚大了。

输了,死几个被发配的底层太监,谁在乎?

他们...到底会是个什么结局?

年轻宦官结结巴巴地问了出来,可这一次,魏公公没有像刚才那样条理清晰地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沉默下来,再次挑起车帘。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他也不知道。

马车继续向前。

突然。

“吁--”

赶车的士卒猛地勒住了缰绳。

马车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停了下来,车厢里的太监们被晃得七荤八素,一个宦官尖着嗓子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停了?!”

一阵马蹄声响,同样倒霉的护送骑兵校尉策马到了车外,脸色难看,他没有回答,只是用马鞭指了指前方。

所有人都顺着鞭子指的方向看去。

然后,呼吸一滞。

地平线的尽头,一座庞大的城池,赫然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那是襄阳。

哪怕相隔甚远,哪怕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但那种历经了无数战火摧残、却依然屹立不倒的雄城气象,依然给了他们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高耸的城墙上,到处都是城池攻防留下的深坑和被火焰熏黑的痕迹。

那是大乾官军和赤眉贼军用十几万条人命,在这座城墙上留下的血色烙印。

城头上,隐约可以看到一面面代表着反贼身份的赤色大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到了...”

不知是谁喃喃了一句,车厢里的宦官们,俱都面无人色。

他们接下来就要去那里,去那几万甚至十几万的反贼之中,迎着无数的恶意与刀剑,举着朝廷的旗帜,宣读旨意。

“不...不行!”

那个年轻太监剧烈地喘息着,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扑到车厢中间,死死地抱住了一个红漆木匣子。

“咱们不能全都去襄阳送死!”

“要不...要不咱们分开走吧!”

他紧紧地抱着那个匣子,仿佛那是他的护身符:

“你们去襄阳给那个贼酋宣旨!我...我带着这个匣子,去江陵!”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那匣子上。

是的,他们这次来,还带着第二道旨意,要送去江陵,至于里面写的是什么,他们既不知道,也不敢看。

但所有人都知道,江陵!

那可是还没有被战火波及、依然名正言顺在大乾官府治下的安稳之地!

去那里宣旨,那是去当大爷的!

然而。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年轻太监的脸上。

魏公公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看着他:“算盘打得倒是精!这第二道旨意不过是顺路带的,朝廷真正的差事是安抚赤眉!你要是敢临阵脱逃,不用反贼动手,外面的那些丘八现在就能一刀活劈了你!”

年轻太监捂着脸,还想反驳。

“唰!”

一只手从车窗外伸了进来,直接揪住了年轻太监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拖出了车厢。

是那个骑兵校尉。

“几位公公,若是商量好了,咱们就进城吧。”

“别想着耍什么花招,上面给我的命令,就是看着你们把旨意送到贼酋手里。”

“谁敢后退一步。”

校尉的眼神冷得像冰,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但能看出来,在军中被排挤到必须走这一趟的他,此刻的心情真的不怎么好。

如果接下来这帮没卵子的阉人还敢跟他废话,他真的不介意提前送几个人走,反正只要留下一个还能念旨意的就行。

......

襄阳城南门。

虽然已经让人提前通报,此刻还没受到攻击,就证明已经有了个好的开端--但随着马车的靠近,太监们和那些护送的骑兵,心还是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预想中的画面。

是城门大开,一群群穿着破烂衣裳、手里拿着带血砍刀的流民反贼,像看肥羊一样盯着他们,然后怪叫着冲上来,把他们连人带马剁成肉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