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祸乱

白衣天子 东有扶苏

不仅如此。

这天底下,从来都不缺有野心的人,不缺那些不安分的亡命之徒。

那些盘踞在各地的地痞流氓、绿林草寇、甚至是某些在朝堂政争中失意的落魄官僚。

他们敏锐地嗅到了这乱世中散发出来的、权力的血腥味。

“大乾不行了!”

“连襄阳都丢了,朝廷的精锐都死光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一夜之间。

原本只局限在荆襄九郡的赤眉之乱,像瘟疫一样,在整个大乾南方的大地上,遍地开花。

今天,某个偏僻的县城里,几个泼皮无赖趁夜杀了县令,举起一面旗帜,自称“赤眉先锋”。

明天,某座大山里的土匪倾巢而出,打着“响应大帅”的旗号,明目张胆地洗劫了过往的官船。

在过去这三年,在这个消息闭塞的时代,许多以前只是把赤眉军当成茶余饭后谈资、觉得战火永远烧不到自己头上的外地百姓。

直到这一刻。

看着城外冲天的火光,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才终于绝望地明白。

天下,真的要大乱了。

......

大乾朝廷终于做出了反应。

一道道八百里加急的圣旨从京城发出。

朝廷紧急从各地抽调、拼凑了几路大军,甚至连拱卫京畿的京营都动用了一部分,由几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挂帅,南下平叛。

可是,战场上的局势,已经不再乐观。

因为,无论是一路向北的刘武,还是一路向南的渠胜。

他们根本就没有丝毫要和朝廷大军正面死磕的心思!

开什么玩笑?

他们在荆襄被堵了三年,好不容易跑出来,面对这满地的肥肉,谁还愿意去啃硬骨头?

当初死磕襄阳难道还不够惨烈么?

所以。

只要朝廷的主力大军逼近,赤眉军立刻改变进攻路线,或者直接裹挟着粮草辎重边抢边撤。

他们专挑那些防守薄弱的富庶州县下手,打得过就抢,打不过就跑。

流寇战术,被他们发挥到了极致,朝廷的兵马只能疲于奔命地跟在赤眉军的屁股后面吃灰。

今天在这座府城救火,明天又被调去另一座州城解围。

烽烟四起,处处起火。

而在这种全天下视线都被刘武和渠胜这两个到处乱窜的大帅吸引过去的大背景下。

一个诡异却又合理的现象出现了。

在天公将军失踪后。

按理来说,在这百万赤眉中地位最高的,应该是赤眉圣子。

但此刻,这个反贼头目却被朝廷给战略性地忽略了。

为什么?

因为这位圣子,真就老老实实窝在襄阳不动弹,既没有大肆招兵买马四处征伐,也没有响应刘武和渠胜出荆襄作乱。

对于大乾朝廷的兵部老爷们来说。

一笔很简单的账。

一边是正在疯狂肆虐中原和江南、随时可能威胁到朝廷赋税重地和京城安危的两股反贼主力。

另一边,是一个只占据了一座残破空城、目前没有任何扩张意图的所谓圣子。

该先打谁?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虽然襄阳是重镇,必须拿回来,但在朝廷看来,那座城已经毁了,城里的赤眉军也是些无用的残兵败将,随时都可以派兵去剿灭。

当务之急,是扑灭外面那场快要烧断大乾根基的大火!

于是,在顾怀离开襄阳前所定下的,极其精准的战略研判和刻意低调下。

襄阳这座处于南方乱世风暴正中心、最该被朝廷大军重兵围剿的城池。

竟然奇迹般地,获得了一段极其宝贵的、不被打扰的喘息之机。

......

江夏郡边界。

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坡上。

渠胜骑在一匹极其神骏的战马上,身上那件老旧的员外服早就换成了做工极其考究、内衬着江南上好丝绸的金漆明光铠。

他单手拉着缰绳,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

官道上。

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正在缓慢地向前蠕动。

那些大车上,装满了从沿途州县抢掠来的金银珠宝、成堆的粮食,以及那些被绳子像牲口一样串在一起、哭哭啼啼的年轻女子。

大批大批装备精良的西营士卒,趾高气昂地押送着这些战利品。

甚至连普通的士卒腰间,都鼓囊囊地塞满了碎银子。

渠胜深深地吸了一口初秋的凉风。

那张总是带着仁义面具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毫不掩饰的志得意满。

太痛快了!

这才是造仮该有的样子!

相比于现在,以前在荆襄九郡跟官兵死磕的这三年,简直就是不堪回首!

“大帅。”

一身青衫的徐安,骑着马落后半个身位,摇着一把羽扇,微笑着恭维道:

“此番我军转战江夏,所获之丰,远超想象。如今我军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只要过了江夏,直取九江,那烟雨江南,便是大帅的囊中之物了。”

渠胜哈哈大笑。

他用马鞭指了指前方那片广袤的平原。

“军师所言极是!”

“大乾朝廷那些酒囊饭袋,根本追不上咱们的脚步,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早就在江南站稳脚跟了!”

然而。

就在他最志得意满时,那满脸的笑容,却又突然微微一顿。

他缓慢地,转过头。

视线越过了无数的山峦和原野,看向了遥远的西北方向。

那里,是荆襄九郡。

是襄阳。

只是一瞬间。

渠胜眼底的那种狂喜和得意,便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阴沉、怨毒的光芒,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