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登城

白衣天子 东有扶苏

陆沉的轻装步卒则踩着屋顶和高墙,用长弓和标枪,将他们像杀猪一样,一个一个地钉死在水洼里。

这是一种令人绝望的战术碾压。

就像是一个成年的棋国国手,在面对一群只会掀棋盘的莽汉。

不管你有多狠,不管你兵力是不是比我多。

陆沉总能用最小的代价,找到你最致命的破绽,然后轻描淡写地将你割裂、包围、绞杀。

没有阴谋。

全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和极致的战场微操。

这支大军如同一把尖刀,在这座塞满了几十万人的庞大城池里,势如破竹地切开了一条直通府衙的血路。

所过处,无论是哪方势力的乱军。

只要敢亮出兵器,迎来的就是最冷酷无情的粉碎。

陆沉骑在战马上,黑甲上没有沾一滴血--事实上也从来没有任何士卒能冲到他面前。

他看着前方已经遥遥在望、依然在爆发生死拉锯的内城。

那张丑陋的脸上,神情平静得像是一口古井。

--太无趣了。

“传令。”

陆沉再次拔出长剑。

指向了内城连绵的建筑。

“全军,列阵。”

......

与此同时。

襄阳城外。

相比于城内那种高强度的火并与厮杀。

城外那绵延数十里的赤眉连营,则是彻底炸营。

如果说接到军令的士卒至少还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杀谁。

那么其余留守的几万底层杂兵,加上被裹挟的无数流民。

就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以及眼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们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片火海中四处奔逃,然后被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乱箭射死,或者被杀红了眼的士卒砍掉脑袋。

没有方向,没有生路。

所有人都在这股疯狂的洪流中,身不由己地被推着走向死亡。

直到。

一抹极其刺眼的红色,出现在了这片灰暗、血腥的荒原上。

玄松子站在一辆原本用来运送攻城器械的宽大木车上。

他身上穿着那件象征着赤眉军二号人物、极其华丽的大红圣袍,头上戴着金冠。

他的身边,只有顾怀留给他的区区一千名亲卫甲士。

老实说。

此时此刻,站在这个位置,看着下方那几万甚至十几万人像野兽一样互相撕咬的恐怖场景。

玄松子的双腿,在宽大的红袍下面,正疯狂打着哆嗦。

他咽着唾沫,觉得自己的嗓子干得快要冒烟了。

“疯了...那家伙真是个疯子...”

玄松子在心里把顾怀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一千人。

就给他留了一千人!

让他来这几十万失去理智的乱兵堆里“收编”?

这跟把一块鲜肉扔进饿狼群里有什么区别?!

“无量天尊...无量天尊...”

他在心里疯狂地默念着道号,企图压下那股想要掉头就跑的冲动。

既是因为,他知道顾怀在看着他。

也是因为,他看着那些在火海中哭喊着奔逃的流民,看着那些前不久可能还在种地,现在却不得不与同袍刀兵相向的士卒。

他那颗虽然怯懦、但终究还残存着几分道门慈悲的心。

被狠狠地刺痛了。

“拼了!”

玄松子猛地咬破了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拔出了腰间那把从没有见过血的佩剑。

没有装神弄鬼,没有画符念咒。

他只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前方那个陷入数万人大火并的营盘,发出声一声怒吼:

“擂鼓!”

“圣子亲军,随我向前!”

“咚!咚!咚!”

一千名亲卫虽然人数不多,但在这种所有人都失去建制的混乱中,那整齐划一的步伐和严密的阵型,仍然震慑住了那些挥起武器的乱兵。

战车缓缓驶入了那个混乱的营盘。

“什么人?!”

几个杀得双眼通红的底层头目提着刀冲了过来,但当他们看清那面高高飘扬的金色烈日大旗,看清那个站在战车上、一身红袍如同神祇般的人物时。

他们愣住了。

“那是...圣子?”

玄松子死死地握着剑,他的掌心全是冷汗,但他强撑着站直了身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而不可侵犯。

“天公将军有令!”

玄松子的声音在亲卫一遍遍地重复下,在嘈杂的营盘上空炸响:

“乱军之中,凡放下兵器者,皆为赤眉兄弟!本座保你们不死!”

“凡敢继续挥刀伤人者、抢掠军粮者。”

“杀无赦!”

话音刚落。

前排的几百名亲卫齐刷刷地拔出长刀,雪亮的刀光在火光的映照下,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沉默。

有人犹豫,有人茫然。

但也有几个彻底失去了理智的刺头,怪叫一声,举起刀就想去砍拉车的马匹。

“管他什么圣子!杀了再说!”

玄松子的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放箭!”

“嗖嗖嗖!”

十几根利箭瞬间贯穿了那几个刺头的胸膛,将他们死死地钉在地上。

当看到圣子亲军真的敢毫不留情地杀人,当看到那个站在高处、象征着赤眉军最高大义之一的身影时。

那些本就是因为恐惧和茫然才陷入互相残杀的底层士卒,终于清醒了些。

没有人愿意陷入这场莫名其妙的厮杀。

只是,上头的军令让最大的几个营盘开始火并,混乱的蔓延让所有人都失去了理智。

他们不想死,他们打仗已经打得很累了,他们只是想在这一切彻底失控的时候,没有找到主心骨。

而此刻,玄松子站了出来。

“哐当。”

一把缺了口的铁刀掉在了地上。

一个浑身是血的老卒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嚎啕大哭:

“圣子救命!我们不想打自己人啊!是上面的人下的令,我们不杀人就要被人杀啊!”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

“哐当!哐当!哐当!”

无数的兵器被扔在地上。

成片成片的人潮,像被风吹倒的麦浪一样,朝着战车的方向,绝望而虔诚地跪拜下去。

玄松子看着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成功了。

顾怀说得对,那些各个大帅的亲信兵力暂且不去说,起码这些杂兵、流民,不是疯子!

他们只是需要秩序!

“不许再对同袍出手!”

玄松子大手一挥:“受伤的,抬到后面去包扎!”

“还能站着的,拿起你们的刀!”

“跟在本座的旗帜后面!”

秩序的建立,往往比想象中更快。

一千人的亲卫队,瞬间吸收了这个营盘里愿意臣服的两千多名士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