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重逢

白衣天子 东有扶苏

但也是一场惨烈到了极点的惨胜。

那么。

该不该冒险,在这个双方都最虚弱的时候,趁乱咬下一块最肥的肉呢?

他还没有想出最后的答案。

“报--!”

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顺着山坡跑了上来,单膝跪地,打断了陆沉的思绪。

“禀告圣子大人!”

“外围的巡逻队抓到个人,那人死活不肯说来历,只说...有天大的事,要面见圣子大人!”

陆沉没有回头。

玄松子倒是愣了一下,摸着下巴。

“见我?”

按道理来说。

圣子是何等尊贵的存在?

百万赤眉名义上的二号人物。

是外围随便抓到的什么阿猫阿狗说见就能见的么?

万一是个刺客呢?或者是个犯了失心疯跑来攀亲戚的乞丐怎么办?

换做平时,玄松子肯定摆摆手让人直接打发了。

但此刻。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前些天,那几十个来自江陵,被顾怀塞进军营里的人。

玄松子心里打了个突,有些拿不准,是不是那个远在江陵的年轻公子,又在背后搞什么鬼,派了人来传话。

“搜过身了吗?带没带兵器?”玄松子谨慎地问了一句。

“回圣子,搜过了,身上什么都没有,连块干粮都没有,看起来...快饿死了。”

“那就带上来看看。”玄松子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

两个身强力壮的亲卫,近乎是拖拽着一个人,走上了山丘。

当玄松子看清那个人的模样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惨了。

那是一个满身污垢的人。

身上的黑衣已经被撕扯成了一条条破布,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痂。

头发因为混合了泥水和干涸的血迹,结成了一块块硬邦邦的污垢,死死地贴在脸上。

整个人瘦骨嶙峋,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架。

如果不是他还睁着眼睛,这简直就是一具刚从乱葬岗里刨出来的尸体。

因为实在太脏了,甚至已经看不清他原本的样貌。

只能从身形上勉强辨认出,年纪似乎不大。

“你是谁?”

玄松子皱着眉头,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怎么搞成这副模样?”

那个人没有回答玄松子。

他费力地抬起头,那双隐藏在乱发下的眼睛,死寂、空洞。

他的目光越过了玄松子。

落在了那个站在山丘最前方、背对着他们、一身黑色铠甲的陆沉身上。

“你是...圣子?”

嗓音意外地年轻,不过因为干渴和脱水,嘶哑得厉害。

居然真的是个少年郎。

陆沉依然看着远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少年见陆沉没有反应。

便缓慢地、僵硬地转过头,将目光移到了穿着大红袍的玄松子身上。

“那...就是你了。”

玄松子有些不乐意了。

什么叫“那就是你了”?贫道这通身的气派,这大红的圣袍,难道还不比陆沉这家伙像个大人物?

“喂,小叫花子。”

玄松子没好气地说道:“本座问你话呢,你是哪儿来的人?死乞白赖地跑来找本座,到底要干嘛?”

少年看着玄松子。

那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我...是从庄子里来的。”

还真是从庄子来的?

玄松子翻了个白眼--果然!

又是顾怀!

“我就知道...”玄松子小声嘟囔了一句,但随即又觉得有些奇怪。

之前顾怀送过来那一批人,个个都能说会道、精明强干,要不然也不至于如此轻易地渗入了整个大军。

现在。

在这大军压境、兵荒马乱的时候。

送这么个半死不活的少年郎来干嘛?

“行吧。”

玄松子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既然是那边来的人,说吧,那家伙又让你带什么话来了?”

少年摇了摇头。

他死寂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极其脆弱的祈求。

“我不是来带话的。”

少年说:“我想让你们...帮我找一个人。”

玄松子愣了一下:“找人?找谁?这里乱成这样,找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本座上哪儿给你找去?”

少年看着他。

“找公子。”他说。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玄松子脸上的无奈,瞬间僵硬。

而一直背对着他们、对这边漠不关心的陆沉。

身躯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顿。

他缓缓地、缓缓地回过了头,眉头微挑。

“顾怀?”

玄松子的声音都变了调:“他不是在江陵,在庄子里么?”

“怎么要跑来这里找他?”

少年那脏兮兮的脑袋,缓缓地摇了摇。

他没有多说那些已经有了结局的故事。

也没有说自己遭受的苦难。

只是祈求着:“公子...如今在襄阳。”

“我们,走散了。”

“我找不到他了。”

玄松子彻底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泥污的少年。

顾怀在襄阳?!

开什么天大的玩笑!

这兵荒马乱、死人堆积如山的鬼地方。

那家伙跑来干嘛?!嫌命长了吗?

而一旁的陆沉。

在听到这句话后,却缓缓地垂下了眼帘。

掩盖住了眸子里疯狂涌动的意味难明。

--来到了襄阳,甚至在乱军中走散了。

却从头到尾,没有试图联系过这支打着“圣子”旗号,虽然离襄阳不算近,但一定比江陵近的亲军。

这意味着什么?

陆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看来。

那个人对玄松子,对这支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大军,果然已经起了深深的戒心么?

这是好事。

天大的好事。

只要顾怀不信任玄松子,只要他们之间出现了裂痕,那么两人之间注定的分裂,也就只是个时间问题。

就在玄松子还在震惊之中,张了张嘴,想要继续追问顾怀到底在哪里走散的时候。

“报--!!”

又是一名传令兵。

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山坡,因为跑得太急,还差点一头栽倒在了泥地上。

“禀告圣子大人!”

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