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密林

白衣天子 东有扶苏

霜降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胡广带着人走进镇子,听着他们大声吆喝,看见他们和另一拨人接上了头。

可...公子呢?

不在了。

被他们...杀了吗?

霜降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一根紧绷了数日的弦,在此刻彻底断裂了。

那股一直支撑着他跑了几百里、支撑着他不眠不休追杀至此的一口气,散了。

他瘫软在草垛里,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原来...

真的来不及了。

原来,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拼命,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再也回不来了。

他缓缓地闭上眼。

脑海里,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形象,正在一点点地破碎,消散。

最后,只剩下一片血红。

直到胡广一行人从镇子里出来,手里提着酒肉,骂骂咧咧地再次上路,朝着来时的方向折返。

看着他们的背影。

看着胡广那张还留着箭伤的脸。

既然公子不在了。

那你们这些人...为什么还能活着?为什么还能笑?

霜降慢慢地从草垛里站了起来。

他抬起手,横齿在指尖用力一咬。

鲜血溢出。

他用沾血的手指,在自己满是污垢的额头上,重重地画了一道横。

狰狞,刺眼,猩红。

这是山里的规矩。

一旦画上这道血痕,就意味着--不死不休。

不再是为了生存而狩猎。

而是为了杀戮而杀戮。

“你们...”

霜降看着那群正在远去的贼寇,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他的牙齿上还沾着自己的血。

“都得死。”

他慢慢地站起身,摘下背后的长弓,试了试弦。

然后。

像是一道夜色下的鬼魂,朝着胡广他们消失的方向,飘了过去。

......

“呼...呼...”

沉重的喘息声,在密林深处回荡。

顾怀在跑。

说是跑,其实更像是拖着残躯在挪动。

他的那条伤腿已经彻底麻木了,每一次落地,都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往骨髓里扎,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然平静。

他没有去看伤口。

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抬腿、落地的动作,用一种精准的节奏控制着呼吸,最大程度地节省着那早已透支的体力。

身后的林子里,传来了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

那是树枝被暴力折断的声音。

那是野兽般的咆哮声。

“顾怀!!滚出来!!!”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了。

顾怀回头看了一眼。

哪怕隔着重重树影,他也能感觉到那股犹如实质的杀意。

好几次。

就差那么一点点。

刚才在一处山涧旁,如果不是他果断地跳进了冰冷的溪水里,借着水流掩盖了气味和声音,恐怕现在他的脑袋已经被二哥那把横刀砍下来了。

但即便如此,距离依然在缩短。

“还真是条疯狗啊...”

顾怀低声呢喃了一句。

必须得做点什么。

不然最多再有一炷香的时间,那把刀就会砍下自己的脑袋。

顾怀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的环境。

老树,藤蔓,陡坡,乱石。

没有什么现成的陷阱。

但他不急。

越是到了这种绝境,他的脑子反而越是清醒,就好像是在旁观一样,仿佛生命受到威胁的不是他自己。

他甚至能抽空分析一下对方的心理。

那个男人现在是什么状态?

暴怒。

左眼被毁,这种剧痛和耻辱会让他失去理智,让他只想尽快抓住自己,然后把自己撕碎。

愤怒会让人力量倍增,但也会让人变得盲目。

特别是...他已经真的瞎了一只眼。

视野受限。

这就是机会。

顾怀突然停了下来。

前面是一个小小的陡坡,坡下是一条干涸的沟渠,布满了乱石。

他没有直接跳下去。

而是快速地脱下了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染满了鲜血的白色外袍。

他把外袍团成一团,里面塞了几块石头和枯枝,大概弄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然后,他把这团东西,扔到了沟渠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只露出一角白色的衣边。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任何停留,而是忍着剧痛,努力爬上了一旁那棵巨大的樟树。

樟树枝叶繁茂,足以藏身。

但他没有爬得太高。

因为没有力气了。

他就趴在离地不到一丈的一根粗枝上,整个人紧紧贴着树皮,利用繁茂的枝叶遮住身形。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从麻子手里弄来的匕首。

他反握着匕首,调整呼吸,让心跳尽可能地平缓下来。

等待。

就像是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

哪怕此刻,他才是那个被追逐的猎物。

十息。

二十息。

“轰!”

一道黑影像是野兽一样撞开了灌木丛,冲了出来。

二哥。

他此时的形象比顾怀还要恐怖。

左眼的布条已经被鲜血浸透,顺着脸颊往下流,让他那张脸看起来如同恶鬼。

他站在坡上,仅剩的一只右眼赤红如血,扫视着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