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变故

白衣天子 东有扶苏

“看天意,也看人为吧。”

顾怀叹了口气,翻身上马,带着今日轮值的霜降和另外几名亲卫,准备继续去城里处理公务。

......

官道旁的密林里。

胡广烦躁地吐掉嘴里那根已经被嚼得没了味道的草根。

“呸!真他娘的晦气!”

他缩在一棵大树后面,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力抓挠着几天没洗澡、被蚊虫叮咬得满是疙瘩的脖子。

在他身后,二十来个赤眉精锐也是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是霜打的茄子。

他们来江陵已经五天了。

整整五天!

这五天里,胡广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傻子一样,在这顾家庄和江陵城之间来回转悠。

本以为这不过是个再简单不过的活儿。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个城外的庄子,凭他多年偷鸡摸狗的本事,那还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可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两个大耳刮子。

想要进庄子?

别做梦了。

那庄子的围墙修得比有些县城的城墙还高,门口那一溜排手里拿着家伙、一看就见过血的护庄队,看得胡广心里直发毛。

别说他是“钻地鼠”了,就算是会飞的鸟,估计进去也得被射下来。

想要进城?

那更没戏。

城门口的盘查严得离谱,城内到处都是巡逻的衙役,走到哪儿都要查路引,一个不对,那是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都盘问清楚。

他们这群人落草已经好些日子了,哪儿来的清白身份?身上带着匪气,手里又有兵刃,只要敢露头,那就是自投罗网。

至于那个顾怀...

更是小心谨慎到了极点。

整日深居简出,要么待在庄子里不出来,要么出门身边全是带着刀的亲卫,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头儿...咱们咋办?”

一个手下凑过来,苦着脸问道:“带来的干粮都快吃完了,这附近也没啥油水可捞...再这么耗下去,咱们没把人绑回去,自己先饿死在这儿了。”

胡广听得心烦意乱,一巴掌拍在那手下的脑袋上:

“吃吃吃!就知道吃!老子不饿吗?”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认命。

“没指望了。”

胡广咬了咬牙:“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书生太邪门了,简直滴水不漏,搁这儿防他妈谁呢?至于吗?”

“撤!趁着还没下雨,赶紧上路!”

他一边骂着,一边心里也在滴血。

这次下山,简直亏到姥姥家了。

本来还想着顺手打个秋风,结果江陵地界的村子都穷得叮当响,连只鸡都摸不着。

一行人收拾东西,骂骂咧咧地钻出了林子,走上了官道。

他们藏身的地方,就在顾家庄边上,一来方便盯梢,二来方便动手,蹲了五天的他们把兵器往包袱里一藏,那模样还真跟逃难的流民差不了多少。

此时的官道上,行人稀少。

就在他们刚转过一个弯道的时候。

迎面,一阵马蹄声响起。

胡广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十几步开外,一支小小的马队正迎面走来。

人数不多,只有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骑着白马的年轻公子。

一袭白衣,大袖飘飘,长得...还挺俊俏。

他身旁跟着一个背着弓的黑衣少年,后面则是几个精悍的随从。

双方的距离在迅速拉近,两队人马,在这宽阔的官道上,即将擦身而过。

胡广本来没在意。

他只是习惯性地扫了一眼这些有马的肥羊。

然而。

在收回目光的一刹那,他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然后,他又装作不经意地看了几眼。

不是吧?

运气这么好?

老子在城门口晒了两天太阳没逮着你,在庄子外面喂了三天蚊子没逮着你。

结果老子都要放弃了,都要卷铺盖回山了。

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胡广深吸一口气,不着痕迹地打了几个手势,然后瞬间换上了一副憨厚、茫然的表情。

他停下脚步,伸手揉了揉屁股,然后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像是在看地图,又像是在找路引。

顾怀的目光扫过他,并没有太在意。

十步。

五步。

就在顾怀的马头刚刚越过胡广身侧的那一瞬间。

一直跟在顾怀身边的霜降,鼻子突然动了动。

作为在深山里和野兽搏杀长大的猎人,他对一种味道格外敏感。

那是血腥味。

是陈旧的、洗不掉的、只有杀过很多人的惯匪身上才会有的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更重要的是。

他感觉到了视线。

那个正在挠屁股的领头汉子,虽然低着头看纸,但那眼角的余光,却像是一条藏在草丛里的毒蛇,死死地钉在公子身上。

“小心!”

霜降脸色骤变,一声暴喝。

下一刻,这个曾经在山林里奔走跳跃的少年,反应快得简直不可思议,他的手化作一道残影,背后的硬弓瞬间入手,搭箭,开弓,一气呵成。

崩!

弓弦震颤。

利箭带着凄厉的啸声,直奔胡广的面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