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断案

白衣天子 东有扶苏

“带上来!”

片刻后。

一群人涌进了大堂。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孝服、满脸横肉的中年妇人,正是徐员外的发妻张氏,她一进大堂就跪在地上,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大人啊!您可要为我家老爷做主啊!”

“那个小贱人!那个狐狸精!才进门不到三个月,就把我家老爷给害死了啊!”

而在她身后,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押着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大概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

少女衣衫凌乱,脸上还有巴掌印,显然是吃了不少苦头。

她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是一只寒风中的鹌鹑,只知道低着头流泪,连句冤枉都不敢喊。

顾怀看着这一幕,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命案。

更像是一出大宅门里的吃人戏码。

“张氏。”

顾怀没有理会妇人的哭嚎,直接开口问道:“你说她害死了你丈夫,可有证据?”

张氏止住哭声,恶狠狠地指着那个少女:“我家老爷身体一向硬朗,怎么可能突然就死了?肯定是这小贱人想谋夺家产!她在老爷的茶里下了毒!”

“仵作验过了,没毒。”顾怀淡淡道。

“那就是...那就是她在床上用了手段!让老爷脱了阳!”张氏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了个说法,言语粗鄙不堪,“这小搔蹄子,就是个扫把星!”

顾怀没有说话。

他看向那个少女:“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颤抖着抬起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奴家...唤作小翠。”

“是你害了徐员外吗?”

“没...没有...”小翠拼命摇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老爷对奴家很好,奴家怎么会害老爷...奴家冤枉啊...”

“冤枉?我看你就是嘴硬!”张氏跳起来就要去打,被旁边的衙役一棍子拦住了。

顾怀看着这场闹剧,心里已经大概有了底。

这就是一桩典型的正室欺压小妾,甚至想要借着丈夫死因不明,除掉眼中钉的案子。

按照常理,这种没有实证的案子,最后多半是判个查无实据,然后把人放了。

但若是就这么放回去,这小翠回到徐家,恐怕活不过三天,就会被这张氏折磨死。

而且,顾怀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那张氏虽然哭得凶,但眼神里并没有多少丧夫的悲痛,反而透着一种...急切。

像是在急着掩盖什么,又像是在急着把什么东西坐实。

“徐员外是什么时候死的?”顾怀突然问道。

“前...前天晚上。”张氏愣了一下,回答道。

“当时谁在场?”

“就这小贱人在房里!”张氏咬牙切齿,“等我听到动静冲进去的时候,老爷已经...已经不行了!”

顾怀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小翠:“那天晚上,徐员外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做了什么?你仔细说来。”

小翠抽泣着回忆道:“那天...老爷心情不好,喝了点酒,然后就一直坐在书房里看账本...后来,后来老爷说胸口闷,让奴家去倒水...等奴家端水回来,老爷就倒在地上了...”

“看账本?”

顾怀捕捉到了这个词。

他转头看向张氏:“徐员外是在看什么账本?”

张氏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这...这我哪知道?男人的事,我们妇道人家又不插手...”

“哦?妇道人家不插手?”

看着她之前的强势模样,顾怀冷笑一声,招手唤过王师爷,让他去打听了片刻。

然后。

“可怎么所有人都在说,徐家的铺子,这半年来一直是你那个娘家弟弟在打理?徐员外反倒成了甩手掌柜?”

张氏的身体僵硬了一下:“这...那是因为老爷信任我弟弟...”

“既然信任,为何心情不好还要查账?”

顾怀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来人!”

“在!”

“立刻派人去徐家,把徐员外当晚看的那本账本取来!还有,去把张氏的弟弟也给我带到堂上来!”

“你...你想干什么?”张氏慌了,色厉内荏地喊道,“我们在说这小贱人杀人的事,你看什么账本?你这当的什么官?我要去告你!”

“告我?”

顾怀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公案。

他走到张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以为我是在查账吗?”

顾怀淡淡道:“我是在查杀人动机。”

“小翠没有动机杀徐员外,因为她是个妾,老爷死了,她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你宰割。她若是不傻,只会盼着老爷长命百岁。”

“但是,有些人就不一样了。”

顾怀围着张氏踱步,字字诛心:

“若是那账本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亏空...若是徐员外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事,想要收回铺子,甚至想要报官...”

“那么,那个希望他马上闭嘴、马上死掉的人,是谁呢?”

张氏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她的嘴唇哆嗦着:“你...你血口喷人!老爷是病死的!仵作都验过了!”

“是啊,我也没说是你毒死的。”

顾怀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但有一种杀人方法,不需要你亲自动手。”

“只要知道那人有心疾,只要在他发病的时候,稍微...拖延那么一刻钟。”

“不让他吃药,不让他见医。”

“然后,转身离开,等下一个人发现。”

顾怀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张氏的眼睛:

“张氏,那天晚上,你真的没有进过那间屋子?”

“还是说,你一开始就在,只是拿走了那个账本?”

“啊--!”

张氏发出一声尖叫,像是见到了鬼一样,瘫坐在地上,指着顾怀:“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你看见了?”

这句话一出,全场死寂。

就连那些衙役都傻了眼。

这就...诈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