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百态

白衣天子 东有扶苏

“若是死守,哪怕守个三天五天,本官...本官也能多活几天啊!你这一出去,要是败得太快,那些赤眉军趁着城内空虚直接攻城,那本官怎么办?本官该怎么办?!”

恐惧淹没了他。

他后悔了。

他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放权给顾怀,后悔为什么要同意这个疯子的出城计划。

“不...不对,不是我同意的!”

陈识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癫狂,他猛地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王师爷和一众官吏,声音尖利:“你们都看见了!是顾怀!是他一意孤行!是他挟持了本官!”

“本官一直在病中!本官什么都不知道!”

“若...若是城破了,那是顾怀那厮贪功冒进,葬送了江陵!与本官无关!与本官无关!”

众官吏低着头,没人敢接话,心里却都在暗自鄙夷。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甩锅?

城要是破了,大家一起脑袋搬家,谁还管是不是你的责任?

但陈识不管这些。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这件事撇干净,怎么在城破之后还能有一线生机--哪怕是向赤眉军投降,只要把罪责都推到顾怀那个死人身上,说不定...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命?

“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陈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在城头来回踱步,嘴里神神叨叨:“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

然而下一刻,他又猛地停下脚步,趴在城垛上,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近乎哀鸣的祈祷:

“顾怀...你可千万别死得太快啊...拖住他们,多杀一些也好!”

“你哪怕...哪怕多拖住他们一个时辰也好啊...”

情绪在崩溃的边缘来回拉扯。

先是推卸责任的愤怒,然后是面对死亡的恐惧,接着是卑微的祈求,最后又变成对顾怀的恶毒诅咒。

不得不说,这很陈识。

......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不同的情绪中时。

忽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谁?!”

城楼上的守军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弓弦拉满,无数支箭矢瞬间指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陈识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瘫坐在地上:“来了?赤眉军来了?!快!快放箭!别让他靠近!”

“慢着!”

幸好还有冷静的人探出身子查看,“只是一骑!好像...是斥候回来了,放下吊篮!”

“报--!!”

那斥候没有坐上吊篮登上城墙,而是拼尽力气,从喉咙里吼出一声长啸。

嘶哑,又亢奋。

“大捷!!”

“一线天大捷!!”

“大军...大军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卒嘴里的面饼掉了下来,什长手里的长枪歪在了一边,陈识张大了嘴巴,那副疯癫的表情僵在脸上,显得格外滑稽。

胜了?

什么胜了?

顾怀胜了?

“怎...怎么可能!”

过了良久,陈识才猛地回过神来,趴在城垛上,对着下面声嘶力竭地吼道:“你这探子!竟敢谎报军情!动摇军心!怎么可能胜?怎么可能胜?!”

他不信。

没人敢信。

这就好比有人跑过来说,一只兔子咬死了一群狼,除了疯子,谁会信?

然而,又有其他的身影出现在了城下。

从各个方向奔回的斥候勒住马,仰起头,似哭似笑、极度癫狂,声音混合在一起,让城上的人听明白了大概:

“真的...真的胜了...”

“赤眉军...败了!大败!那是...那是天罚啊!”

“天罚?”陈识愣住了。

“雷...雷声...对,雷公降世!然后就是地龙翻身!”

城下的人喘着粗气,声音颤抖,语无伦次地形容着:“就听见‘轰’的一声!比打雷还响!地动山摇!然后...然后那山就塌了!火光冲天!石头像雨一样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