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绝望

白衣天子 东有扶苏

那一瞬间,红煞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

“看清楚了吗?”

长久的死寂过后,待到硝烟散去一些,待到在场的人能勉强回过一些心神,顾怀突然开口,用马鞭指向对面。

所有人都身子一震,从护庄队里选出来的精锐亲卫骑着马,朝着四面八方重复着他的话。

“那就是我们的敌人,那些杀人如麻的赤眉军,那些让朝廷闻风丧胆的反贼。”

“但现在,你们看到了,他们也是人--也会流血,也会害怕,也会像猪狗一样在泥地里打滚求饶。”

烟尘渐渐散去了一些。

众人顺着马鞭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原本险峻的谷口,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尸山血海,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焦黑的尸体。

那些侥幸没死的赤眉军,此刻正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哪里还有半点军队的样子?

于是顾怀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们已经吓破了胆!”

“而你们,还活着,还握着刀,还能听见我的命令!”

“锵--”

一直守在顾怀身边的杨震,猛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刀,那雪亮的刀锋在昏暗的烟尘中划过一道厉芒。

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眼中也满是震撼,但他比其他人恢复得更快,既因为他从不认为顾怀会真的认命,带着一群人来送死;也因为他经历过残酷的边境战场,知道在战场上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先把刀砍向对面总是没错的。

“全军听令!”

顾怀勒转马头,露出了狰狞的獠牙:“杀过去!”

......

“杀!!!”

这一声呐喊,起初还有些迟疑,有些颤抖。

但当第一个士卒或者青壮发现,那些传闻里凶神恶煞的赤眉军此刻竟然连刀都举不起来时;当第一个家丁发现,自己的长枪可以轻易捅穿那些正在磕头的“反贼”的胸膛时--

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宣泄。

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懦弱,在发现强者变得比自己更弱小时,爆发出的最残忍的恶意。

“杀啊!他们听不见!从背后砍!”

“别让他们跑了!那都是军功!那是赏银!”

“死!都去死!”

江陵城的这支大军,冲进了烟尘里。

战斗?

不,正如顾怀所说,这根本不是战斗。

赤眉军彻底完了。

日头渐渐西斜。

这场单方面的屠杀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倒塌的山谷口,惨叫声渐渐稀疏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空气中的硫磺味还没有散去,但此刻又混入了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顾怀策马缓缓前行,马蹄踏过满地的尸骸和碎石。

他并没有胜利者的喜悦。

相反,看着这满地的焦土,看着那些被黑火药炸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他心中甚至涌起了一股放松过后的疲惫。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黑火药的出现,不仅仅是一种武器的革新,更是对心理防线的彻底摧毁。

赤眉军输得不冤。

他们不是输给了江陵的兵力,也不是输给了顾怀的计谋,他们是输给了这几百年的认知差距,输给了对未知的恐惧。

在那个瞬间,他们面对的不是敌人,而是时间的厚度。

没有人能打败时间。

当然,黑火药的威力固然巨大,但它的局限性也很明显--制作繁琐,原料难寻,且极不稳定,刚才那一炸,几乎耗尽了他手里所有的存货。

如果是平原野战,如果是对方有了防备分散开来,这种原始的黑火药根本不可能取得如此战果。

这是一次不可复制的奇迹。

如果不是因为那一夜在庄园外的战斗,让顾怀清楚地知道了彼此之间的差距,那么他也不会疯狂到,要来赌这么一把。

庆幸的是,他赌对了。

天时、地利,加上一点点疯狂的运气,才造就了这场完美的屠杀。

但这就够了。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没人知道这一炸的底细,这一炸所带来的威慑力,将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顾怀手中最锋利的剑。

“杨震。”

“嗯。”满身血污的杨震走上前。

“传令下去--”顾怀看着那些逃走的、投降的、仍在负隅顽抗的赤眉士卒,淡淡开口,“追索残敌,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