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兵道初鸣

吴起走到他们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三天,这些人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死囚的麻木或疯狂,而是一种更冷、更硬的东西。像是被反复捶打过的铁,淬过火的钢。

“话,三天前说过了。”吴起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今天,只说一句。”

“跟着我。”

“我活着,你们就活着。我死了——”

他顿了顿。

“你们也得活着。因为你们的命,是我给的。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死。”

沉默。

然后,荆五第一个转身。

“出发。”

三百人,像三百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

吴起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鲁军大营的中军帐。那里灯火通明,季孙肥应该还没睡,可能在等奸细的消息,可能在谋划怎么在背后捅刀。

吴起看了三息。

然后,转身,跟上队伍。

夜色如墨。

一行人贴着山脚,在树林的阴影中穿行。脚步很轻,偶尔有踩断枯枝的声音,但很快被风声盖过。

一个时辰后,鬼哭峪在望。

那是一条很窄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崖壁,谷底最宽处不过十丈。此时天还没亮,谷中弥漫着雾气,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深浅。

荆五抬手,队伍停下。

他转身,看向吴起。

吴起点头。

荆五点了三十个人,都是最早学会隐蔽、潜行的那批。他们脱下皮甲,只穿深衣,脸上用泥灰抹黑,然后像狸猫一样,窜进谷侧的树林,消失不见。

剩下的二百七十人,继续往前。

绕过鬼哭峪,往南五里,那片丘陵地到了。

这里的地势很怪。说是丘陵,其实是一个个低矮的土包,起伏连绵,土包间长满了灌木和荆棘。白天看,视野还算开阔,但到了夜里,地形复杂得像个迷宫。

吴起抬手,队伍再次停下。

“按图,布阵。”

没有多余的命令。三天,这些人已经把那些陷阱的位置、布置方法,背得滚瓜烂熟。他们散开,十人一队,钻进灌木丛,开始工作。

挖坑,埋刺,系绳,布置绊索,伪装……

动作很快,很静。

吴起走到最高的一处土包上,坐下。

从这里,可以隐约看到鬼哭峪的谷口。雾气正在消散,天边泛起鱼肚白。

快了。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属于“吴恒”的那部分意识,在反复推演计划的每一个细节。田和的性格,齐军骑队的战力,地形的影响,天气的变化……无数变量在脑海中碰撞、计算。

属于“吴起”的那部分本能,则在感受。

感受风的方向,感受地面的震动,感受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战争来临前的紧绷。

然后,是那个“系统”。

那几行字,那些画面,那个68.4%的概率。

这到底是什么?

金手指?预知能力?还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在观察,在记录,在推演?

吴起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要活下去。

要赢。

要改变那99.7%的死亡结局。

天,渐渐亮了。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丘陵上。灌木丛的叶尖挂着露水,反射出细碎的金光。

远处,鬼哭峪方向,突然传来隐约的马蹄声。

很轻,很密,像闷雷滚过地面。

吴起睁开眼。

他站起身,拍了拍甲胄上的露水。

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枚骨哨。

放在唇边。

深吸一口气——

“嘘——嘘——嘘——嘘——嘘——”

三长两短。

哨声穿透晨雾,在山谷间回荡。

下一刻,鬼哭峪方向,喊杀声骤起!

虽然隔得很远,但依然能听出,那是荆五等人的声音。他们在佯攻,在制造混乱,在按照计划,把“猎物”往这边引。

吴起收起骨哨。

他拔出剑,举起,剑尖指向天空。

阳光下,青铜剑反射出冰冷的光。

“锐士营——”

他的声音,像刀锋劈开清晨的寂静。

“——迎敌!”

二百七十人,从灌木丛中站起。

他们沉默地举起兵器,沉默地看向北方,看向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没有恐惧,没有激动。

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等待杀戮的平静。

吴起站在土包上,看着远处烟尘扬起。

视野边缘,那行字再次浮现:

【推演分支:鬼哭峪伏击战,进行中……】

【胜率波动:68.4%→71.2%→73.8%……】

数字在跳动,在上升。

吴起握紧剑柄。

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田和,”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宣告某种命运的开启,

“欢迎来到,

我的战场。”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