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的话,造这么大个宅子干嘛?
紫禁城干那么大,是因为媳妇儿多,可哈同就一个媳妇儿啊!
自行车到底有两个轮儿,跑的贼快。
谈笑之间,前头看到一栋戏楼。
那戏楼雕梁画栋花瓣重叠,犹如莲花。
这朵硕大的莲花,半临碧水,里侧是莲下浣女,波上寒烟翠,外侧是舞榭歌台,栏杆美人蕉。
爱俪园中,有二楼三堂,六桥十八亭。
一步一景。
其中大景九处,中景十八处,小景八十一处。
这栋戏楼,就是一处大景,名为天演界。
在这莲花戏楼上,唱尽人间繁华,故而此景就叫“一花一世界”。
天演界有两处六角亭,水面一侧是接叶亭,台座一侧是听风亭。
听风亭中,有几人面对戏台,煮茶议事。
两人偏腿下车,姬觉弥在前方引路。
看到亭中那怪老头,袁凡嘴角一翘,难怪哈同会下请帖给自己,原来是这位在穿针引线。
章太炎倚坐漏窗,似有所觉,扭头瞧见袁凡,咧嘴一笑,挥了挥手。
他手里捏着一块拿破仑酥,刚咬了一半儿。
这玩意儿有点像千层饼,里头多了些奶油,味儿还行,就名儿太破。
章太炎现在恢复了味觉,见着好吃的就叨一块,这叫报复性吃货,想要把这些年欠下的给找补回来。
姬觉弥请袁凡稍候,自己疾步前行。
亭中一对夫妇正在与一道人叙话,姬觉弥进来一说,两人迎了出来。
三人一握手,姬觉弥介绍几句,这就是哈同夫两口子。
哈同是个典型的犹太人,脑门儿极为宽阔亮堂,像点了个灯笼,好大一把络腮胡,像焊了钢丝球。
他媳妇儿叫罗迦陵,是个杂毛,黑头发黑眼珠子,却是一副白人的轮廓,线条深峻,像是用斧头剁出来的。
这两口子都已经年迈了,眼神却都还犀利得很,盯人的时候像是汽车大灯,就他们这眼神,晚上都不怕停电。
几人稍微谈了两句,哈同夫妇便请袁凡坐下奉茶,他们俩走了回去,重新与那道人说话。
仆人过来给袁凡两人沏茶,姬觉弥躬身去了哈同身后,袁凡却过来靠着章太炎坐下。
这儿还有两人,彼此打了个招呼。
他们左侧坐着一和尚,一身敝旧的僧衣,形容消瘦,须眉皆白,却又脸色红润,嫩若婴儿,这僧人法号虚云,从福建而来,苦行天下。
右侧却是一年轻道人,剑眉星目,紫袍鹤氅,这是龙虎山来的小天师张恩溥,瞧着像模像样,嘴里却不停地嚼着太妃糖。
在前头拍着栏杆侃侃而谈的,正是龙虎山当代天师,张元旭。
“哈同居士,令千金这不是患病,而是魇着了!”
一个少女靠着罗迦陵,痴痴呆呆眼神空空,似乎不知道在说她。
哈同皱着眉头,摸了摸脑袋,他的头顶本来就不茂盛,如今年纪大了,更是比虚云和尚还秃得厉害。
“张天师,能请你细说一番么?”
张天师生着一对浓眉,展开如岭蹙紧如峰,“此种症状,《南华经》中说的清楚,是谓之“五失性”,而令爱之所以失性,在于她命格太薄,被魇魔所迷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