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哥,城南的动静撑不了太久,咱们该撤了。”赵简之催促道。
“不急。”梁承烬把密码本和文件全部装进准备好的防水油布袋里,分给队员们背上。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透着一股冷意。
“来都来了,总得给主人家留个纪念。”
他从怀里掏出几块用油纸包裹的梯恩梯炸药,又拿出几个雷管。
“简之,你懂这个,承重墙和发电机房,你知道该放哪。”
赵简之接过炸药,咧嘴一笑:“九哥放心,保证炸完之后,连块完整的砖头都找不着。”
他带着两名队员,熟练地将炸药安放在几根关键的承重柱和发电机组的核心位置上。
“引信十分钟,够我们回到主管道了。”赵简之接好最后一根导线,“所有人,带上东西,原路撤!”
十分钟后,当梁承烬一行人已经扛着沉重的战利品,在齐腰深的污水中跋涉出数百米时,身后极深的地底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脚下的污水猛地一荡,头顶的管道壁簌簌地往下掉着灰尘。
那股毁灭性的力量被大地吸收了大半,传到这里只剩下一点余威,但地面上的人感受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冲天的火光撕裂了法租界的夜幕,三井洋行那栋三层小楼在剧烈的爆炸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碎的饼干,轰然垮塌。
巨大的气浪裹挟着砖石和烈焰,向四周扩散,将半个天津城的夜空映得一片血红。
当黑田贤二带着大批部队,疯了般地冲到现场时,迎接他的,只有一片熊熊燃烧的废墟和呛人的硝烟。
他呆呆地站在火场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咆哮,也没有怒吼。周围的喧嚣,手下的呼喊,都离他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片吞噬一切的火光。
眼睛、耳朵、神经中枢……他苦心经营数年,视为帝国在华北根基的情报网络,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更致命的是,那些比他生命还重要的密码本和机密文件,彻底消失了。
从这一刻起,他,以及整个华北方面军,都成了瞎子和聋子。
“噗。”
一股腥甜的液体从黑田贤二的喉咙里涌出,他低下头,看到一抹刺眼的红色滴落在自己的军靴上。
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最后陷入一片黑暗。
“课长!课长!”
……
第二天,天津站据点。
陆秉章、郑耀先、高大成等人,围着桌上摊开的密码本和文件,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高大成想点根烟,手抖得划了三根火柴都没点着,干脆把烟卷揉了,狠狠地骂了一句:“他娘的!”
没人知道他是在骂日本人,还是在宣泄自己的兴奋。
“老九,你这次,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啊。”陆秉章看着梁承烬,眼神里情绪复杂,有赞赏,有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这天,早就该亮了。”梁承烬擦拭着他的勃朗宁,语气平淡。
“亮了,这下是彻底亮了。”郑耀先拿起一本密码本,在手里抛了抛,笑得合不拢嘴,“有了这玩意儿,以后小鬼子在我们面前,就跟没穿裤子的大姑娘一样,想看哪就看哪。”
“立刻!用最高级别的通讯渠道,把‘秋风’计划纲要发往南京!”陆秉章一拍桌子,当机立断,“这份功劳,足以让委座从椅子上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