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高课总部。
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黑田贤二盯着墙上那张钉着“宣战书”的照片,照片上狂放的字迹像是在无声地嘲讽。
张德彪的死,不只是断了他一条臂助,更是被人当着全天津卫的面,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那张纸条,他没扔,就摆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时刻提醒着他这份耻辱。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一方上好的端砚被他抓起,狠狠砸向墙角的西洋钟。
哐当一声巨响,玻璃四溅,指针和齿轮崩飞一地,时间在这一刻被暴力终结。
门外侍立的特高课特务们脖子一缩,连呼吸都放轻了。
“查!给我把天津卫翻过来查!”
黑田贤二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要知道锄奸队所有的藏身之处!我要把他们一个个从老鼠洞里揪出来,用烧红的烙铁,撬开他们的骨头!”
然而,命令下去,如石沉大海。
锄奸队的行踪飘忽不定,仿佛一群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幽灵,留下的只有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和一张张嚣张的字条。
就在黑田贤二的怒火即将烧穿房顶时,一名手下硬着头皮敲门进来,呈上一份新情报。
“课长,义胜堂那边的线人传回消息。”手下躬着身子,不敢抬头看黑田的眼睛,“锄奸队……又有动作了。”
“讲。”黑田贤二坐回皮椅,十指交叉,眼神阴鸷。
“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伪商会的新会长,陈霖。”
陈霖。
黑田贤二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肥头大耳、谄媚油滑的脸。
张德彪死后,为了稳住局面,他匆匆推了这个只认钱和女人的草包上位。此人唯一的优点,就是胆小,听话。
“陈霖?”黑田贤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像夜枭的啼叫,“梁承烬的刀,钝了吗?杀了一个张德彪,再来一个陈霖。他以为靠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就能动摇帝国在华北的根基?”
“课长,我们是否要在陈霖公馆设伏?”
“当然!”黑田贤二的眼中,掠过一丝猎人般的兴奋与残忍,“而且,这次要玩就玩大的!”
他猛地站起,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陈霖公馆的位置上重重一戳,几乎要将地图戳穿。
“传我命令!调集特高课本部、宪兵队所有机动力量,在陈霖公馆周围,给我布下一张真正的天罗地网!所有制高点全部控制,重机枪、掷弹筒,能用的都给我架上去!这一次,我要亲自坐镇,我要亲眼看着梁承烬那张自以为是的脸,是如何在绝望中扭曲的!”
接连两次的成功,必然会让梁承烬和他的锄奸队产生一种错觉——他们是不可战胜的。
而骄傲,正是最好的坟墓。
黑田贤二已经能想象到,当梁承烬带着他的人踏入陷阱,四面八方的枪口同时喷出火焰的场景。
他不知道的是,他精心谱写的这首“镇魂曲”,在梁承烬的计划里,仅仅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前奏”。
……
锄奸队的秘密据点。
屋内的空气混杂着烟草、枪油和男人的汗味。
“九哥,消息放出去了。”
赵简之压低声音汇报,眉宇间带着一丝兴奋。
“现在天津道上的,从青帮大佬到街头混混,都知道咱们下一个要宰的是陈霖。黑田那老鬼子,这会儿估计正把陈霖的狗窝打造成铁桶,就等咱们去钻呢。”
“很好。”梁承烬正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擦拭着一把勃朗宁的零件,头也没抬,“他越是盯着陈霖,我们的机会就越大。”
他将滑套推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转头看向角落里正在啃苹果的郑耀先。
“六哥,你那边呢?”
“万事俱备,就差一阵臭风了。”郑耀先“咔嚓”咬下一大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道。他从怀里摸出一卷泛黄的图纸,在桌上摊开。
那是一张手绘的、标注极其详尽的城市地下水道图,线条密密麻麻,如同人体的血管。
“法租界工部局那帮法国佬,死要钱。我的人花了半个月,陪着一个管档案的白俄老头喝了十几顿酒,才把他灌趴下,偷拓了这份宝贝。”
郑耀先用啃秃了的苹果核在图纸上比划着。
“这条主管道,前清那会儿德国人监工修的,质量杠杠的。从这个废弃的排污口下去,耗子都能在里面开运动会。可以完美避开地面上所有的明哨暗桩,直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