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摇头。
“他没开一枪一炮。他找人模仿那个团长的笔迹,写了几封通敌信,故意让东北军的督战队截获。又派人在城里散布谣言,说团长已经把弟兄们卖了,准备拿大家的命换日本人的大洋。不到三天,城里哗变。那个团长被自己的兵绑了,送到了日本人的营帐里。”
郑耀先冷笑一声,“杀人诛心,这才是黑田贤二的拿手好戏。值得注意的是,他到天津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撤回所有在外的特工,停止一切报复行动。”
梁承烬手指抚摸着刀柄。
“按兵不动,是为了憋大招。”
窗外传来隐约的叫喊声。
“卖报!卖报!号外!号外!”
“锄奸队滥杀无辜!爱国商人惨遭灭门!”
“大丰粮行老板钱鸿德一家三十二口,昨夜惨死!”
赵简之推开窗户,丢下一块大洋,从报童手里抢过一份报纸。
他几步跨回桌前,把报纸拍在桌面上。
“九哥!你看!这帮畜生往咱们身上泼脏水!”
头版头条,黑体大字触目惊心。
文章写得极具煽动性。
详细描述了“锄奸队”如何深夜闯入钱府,如何逼问钱财,如何将钱鸿德一家老小残忍杀害。连刚满月的婴儿都没放过。
配图是一张黑白照片。
钱府的白墙上,用血涂着三个大字:锄奸队。
高大成一把扯过报纸,撕得粉碎。纸屑落了一地。
“放屁!钱鸿德是天津卫的大善人!每年冬天搭棚施粥,救活了多少人!咱们锄奸队只杀汉奸鬼子,何时动过自己人?这是栽赃!”
“安静。”梁承烬开口。
他看着地上的碎纸。
黑田贤二出手了。
直击命门。
锄奸队能立足,靠的是老百姓的支持。
黑田贤二用一盆脏水,浇在锄奸队的招牌上。
他要毁掉锄奸队的根基——民心。
“报纸上怎么写的?”梁承烬问。
赵简之咬着牙念道:“‘暴徒打着抗日旗号,行男盗女娼之事。钱府上下三十二口,无一幸免。财物被洗劫一空。现场惨绝人寰,墙上留有锄奸队血字。’下面还有各大商会的联名抗议,要求严惩凶手。有趣的是,这篇报道出自《庸报》主笔之手,用词极其歹毒。”
“好手段。”
梁承烬手指敲击着桌面。“他选钱鸿德,不是随机的。钱鸿德名声好,死了能激起最大的民愤。而且他暗中资助抗日,日本人早就想除掉他。这一手一石二鸟,既除掉了眼中钉,又把屎盆子扣在了我们头上。”
“六哥,钱鸿德的情况,你手里有多少?”梁承烬看向郑耀先。
郑耀先叹了口气。
“是个好人。商界民间口碑极佳。我的人查到,他最近正秘密筹集一批盘尼西林,准备运往察哈尔,支援二十九军。”
梁承烬眯起眼睛。
一个筹备药品支援抗日的爱国商人,被“锄奸队”灭门。
这个故事编排得天衣无缝。
毒辣至极。
“六哥,钱鸿德筹集的那批盘尼西林呢?”
“下落不明。”郑耀先答道。“估计已经落入日本人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