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精明了半辈子，这一刻却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怎么算都算不出自己该怎么接这个局。

认了？！

那从此白驼山庄便姓了杨，自己辛苦经营多年的基业拱手让人。

不认？！

欧阳锋就坐在对面，整个西域都知道他是西毒的孙子，他若敢当着欧阳锋的面说一个不字。

明天整个西域都会传他欧阳牧欺师灭祖、背弃先主。

白驼山庄没有了西毒名头撑腰，到时候不用明教动手，一群马匪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欧阳牧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眸中目光最后落在欧阳锋脸上，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软地跪了下去：“孙儿……谨遵祖父之命，从今开始，白驼山庄归顺明教。”

他这一跪，跪得干脆利落，倒让堂中众人对他高看了一眼。

这人不简单。

能屈能伸、识时务，该低头时绝不含糊，该认怂时比谁都快。

杨过心知，这样的人用好了是把好刀。

用不好就是根藏在靴子里的针。

不过他也不在意，这样的人，不过是一只蝼蚁罢了。

他动动手指头，也就解决了。

欧阳锋伸手拍了拍欧阳牧的肩：“好孩子，起来吧。既然是一家人了，晚上弄点好吃的，我这一路吃的干粮，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欧阳牧连忙爬起身，脸上堆起笑来：“祖父放心，孙儿这就去安排。白驼山庄旁的厨子虽然比不得中原御厨，但有几道祖传的西域菜，想必诸位贵客还没尝过。”

他说着便吩咐下去，又亲自引着众人往后院走。

白驼山庄从外面看白得刺眼，内里却别有洞天。

穿过一道月洞门，庭院中竟引了一条活水进来，水边种着几株胡杨，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再往后便是几间临水的暖阁，窗棂上雕着骆驼和弯刀的纹样，颇有西域风情。

到了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暖阁中点起了数十盏羊角灯，将整个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几名仆从抬了一张巨大的圆桌出来。

桌面竟是整块胡杨木削成，光可鉴人。

桌上先摆了几道冷盘，杨过看了一眼，便觉新奇。

头一道是驼峰切片，薄如蝉翼，码在青玉盘中，旁边搁着一小碟琥珀色的蜜汁。

欧阳牧亲自布菜，笑道：“这驼峰取自三岁白驼，用祁连山的雪水浸过三日，去了腥膻，再以天山雪莲蜜凉拌，入口即化，诸位先尝尝。”

“哦？！”

黄蓉眼眸一闪，当即挟了一片送入口中，眸子微微一亮：“唔，滑而不腻，蜜香里带着一股清冽的凉意，倒像是把雪山含在嘴里了。”

她转头看向杨过，“过儿，这比灵鹫宫的那道菜，还要别致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