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她不是为了她自己

谢景尘愣住了。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

他看着温灵婳,嘴唇动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的耳朵尖又开始红了,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廓,红得像要滴血。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点抖。

“耳朵不好使了?”温灵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我说你别回去了,反正你回去也没事干。”

谢景尘坐在那里,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过了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他忽然低下头,用手捂住了脸。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哭,是在笑。

温灵婳看着他把脸埋在掌心里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她站起来,把空杯子放在桌上,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谢景尘的声音,哑哑的,带着笑过之后的沙哑。

“婳婳。”

她没回头,但脚步停了一下。

“我不会走的。你让我留我就留,你让我走我就走。但你别想我再走了。”

温灵婳推开门,进去了。

关门的时候,她弯了一下嘴角。

这次没忍住。

谢景尘坐在院子里,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眼眶是红的,但眼睛里全是光,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端起来,一口喝完了。

凉的也挺好喝。

第二天清晨,温灵婳去后山打水,路过演武场的时候看到了赵敏和姜鹿。

演武场上只有她们师徒两个,地上画着阵法,灵力波动的痕迹还没散。

姜鹿的头发散了大半,脸上挂着汗珠,嘴唇咬得发白,握着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赵敏站在她对面,手里也握着剑,衣袍整齐,气息平稳,但她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冷硬——她的眼眶是红的。

“再来。”

赵敏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姜鹿深吸一口气,提剑冲上去。

这一次比上一次快了半拍,剑尖刺穿了赵敏的防御,点在了她的肩膀上。

点到为止,没有刺进去,但赵敏的肩膀还是被剑气划破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在白袍上洇开一小片红。

赵敏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血,笑了。

“好。”她说,声音有点抖,“这一剑,可以了。”

姜鹿愣住了,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

她把剑扔在地上,扑过去抱住赵敏,哭得浑身发抖。

赵敏被她撞得退了一步,肩膀上的伤口又裂开了一些,血更多了,但她没推开姜鹿。

她抬起手,在姜鹿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就像拍一个小孩。

“哭什么,练成了还哭。”

赵敏的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但她的手在姜鹿背上停留了很久。

温灵婳站在演武场外面的槐树下,手里还拎着打水的桶,没走。

她看着赵敏拍着姜鹿的后背,忽然想起昨天赵敏来找她道歉时的样子——素衣素面,腰弯得很轻。

赵敏这人,争强好胜了一辈子,嘴硬了一辈子,让她说一句软话,比杀了她还难。

但她说了。

不是为了她自己,是为了姜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