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婳婳

红色的衣裙。

一个姑娘站在柳树下冲他笑,眼睛弯弯的,手里拿着一枝桃花。

“谢景尘,你追了我三年了。”

“我说了护着你,就护着你。”

结契那天的天光。她的手指扣在他掌心,温热柔软。

她被妖兽追得满山跑,他赶到的时候她坐在树上晃着腿,笑嘻嘻地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她靠在他肩上睡觉,口水流了他一袖子。

所有的。

全都想起来了。

谢景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鼻尖红红的,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那些空了三月的记忆,像洪水一样灌回来,把他的心填得满满的,又酸又胀。

他抬起头。

温灵婳站在十步外,手里还攥着鞭子,正看着他,表情从警惕变成了疑惑。

谢景尘看着她。

眼泪糊了满脸,他顾不上擦,就那么看着她,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发出声音:

“温灵婳。”

不是“这位道友”,不是“你”。

是温灵婳。是他叫了三百年的那个名字。

温灵婳看着他满脸眼泪的样子,愣了两秒。然后她转过身,走了。

不是赌气。是她不信。

三个月了,她试了多少办法,宗主都说没办法。现在摸一把剑就想起来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走了五步,身后传来动静。

谢景尘站起来的声音,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他迈步跟过来的脚步声。

“温灵婳。”

她没停。

“婳婳。”

她脚步骤然顿住。

这个名字,三百年没人叫过。只有他叫。从结契那天开始,只有在被窝里、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才会这么叫。

温灵婳站在原地,后背绷得笔直,没回头。

身后,峡谷里的混战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神剑插在地上没人拔得起来,但谁也不信这个邪。

一个化神初期的散修冲上去握住剑柄,被弹飞。两个元婴巅峰的联手去拔,同样被震开,吐血倒地。

有人开始抢蛟龙的尸体,有人趁机偷袭竞争对手,峡谷里剑光乱闪,惨叫声此起彼伏。

天衍宗的人在谢景尘被弹开后就没再动,几个弟子护在苏映真周围,警惕地看着四周。

苏映真站在人群里,看看神剑,又看看远处的温灵婳和谢景尘,嘴唇咬得发白。

又一个修士冲上去拔剑。这次是个化神中期的老怪,双手握住剑柄,灵力全开,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

剑纹丝不动。

老怪被弹出去,砸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周围安静了一瞬。

神剑插在峡谷正中,剑身上的流光不紧不慢地转着,像是在嘲笑所有人。

温灵婳终于转过头。

她先看了谢景尘一眼。他还站在原地,脸上的泪痕没干,眼睛红红的,正看着她,像条被主人丢在路边的大狗。

她移开目光,看向峡谷里的神剑。

所有人都拿不起来。

她皱了皱眉。

谢景尘往前走了一步。

“你别过来。”温灵婳说。

谢景尘停住了。

温灵婳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峡谷外面走了。这次走得很干脆,没回头。

谢景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胸口又开始空落落的了。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知道那个位置,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