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墨从原路翻墙回府,已是亥时中。
他偷偷摸回自己房间,换上府中常服,拉开门朝主屋看了一眼。
从始至终灯都没有亮起过。
廊角值守着两名他的随从,见公子的目光从主屋移了过来。
其中一人上前禀道:“公子,公主尚未归。”
还未归。
桓墨抬头望了一眼凄冷幽凉的弯月,一道薄云遮月,美月蒙尘。
他脑海里仿佛浮现出萧挽霜同那松烟阁主把酒言欢的场景。
虽然他对萧挽霜的酒量有数,但是,任何一个靠近她的男子,在他心里都没有什么好意。
“砰——”
他将房门关上,想了想,又带上门闩。
几步走到案几旁,将方才随意扔下的两卷竹简拿起一册,走近烛台扫过上面的文字。
“闺阁之道,攻心为上。烈女怕缠郎,冷面惧温言……”
桓墨回想到下午在车厢中,萧挽霜主动的一吻。
不知下午自己此举是列属“缠郎”呢?还是“温言”呢?
想不出所以然,他又往下继续看去——
“示弱乃以柔化刚,适时流露疲态、脆弱,或偶染微恙,可激其怜惜,胜千言万语……”
“借琐事做委屈之态,抱怨一二,伴以撒娇,引其垂问,主动关切,此以退为进,反客为主……”
不明所以!
桓墨眉心一皱,将竹简掷回案上。
这哪是驭妻之术,分明是驭己之术!
他默立了一会儿,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向案几,正打在那另一卷竹简上。
他俯身拿起《闺中要略》,拆开它的系绳。
“肌肤之亲,发乎情?非也……”
门外隐约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连忙弯腰,将地上的竹简拾起,连同手中这卷,一股脑地掩在案几底下。
又觉藏得太显眼,忙将案上的几卷兵书抱下来,堆作一团。
直到确定怎么也看不见上面那突兀的几个大字。
他立刻转身,大步向外走去,拉开房门。
主屋的灯亮了,门大开着,两名侍女侍立一旁。
萧挽霜刚刚迈脚,正欲回房。听得开门声,转头对上桓墨还微微闪着奇异光芒的双眼。
她完全转过身,直面着他:“驸马还没歇息?”
“臣……”他想起竹简中的以柔克刚,略一停顿,挤出几个字:“臣担忧公主,故不得眠。”
话一出口,他就开始后悔。
这干巴巴的几个字,没有半分与“柔”相关。
果然,萧挽霜闻言一怔,甚至还奇怪地皱了皱眉。连那侍立一侧的两个侍女,仿佛都在憋着笑意。
“臣倦了,公主也早些歇息。”话落,桓墨立即转身进了房间,将房门带上。
留萧挽霜莫名其妙地在门口愣了会神,才洞察了什么,轻笑一声回了房间。
桓墨再一次落上闩,双手握拳,平生难得的懊恼和尴尬爬上心头。
明日,不,半夜就将那两卷没用的破简烧掉。
……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桓墨于榻上醒来,面上盖着那卷《驭妻之术》。
他一把扯下竹简,随手丢开。
屋外传来萧挽霜前往西苑的脚步声。
待脚步声渐远,他缓缓起身下榻,去点亮烛火。
房内烛火亮起来的一瞬,门外同时传来心腹独用的叩门频率。
桓墨将旭家“祖传之册”收起来,又掩进案几下那一堆,才走去拉开门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