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将逝,细雨如丝。
落霞苑去年冬季才移栽过来的梨树仍显得萧索,枝头疏疏落落,像一幅寥寥数笔的水墨画。
桓墨立在檐下看了会雨中梨树,刚欲转身,便见两道人影走来。
“姐夫晨安!”
萧冉跟在萧挽霜身后,规规矩矩地朝桓墨行了家礼。
这是萧挽霜特地交待的。
私下里驸马不必再向世子行礼,反倒让世子以家礼待之。至于叫姐夫还是驸马,随萧冉乐意。
萧冉趁阿姐不在之时,偷偷将萧挽霜的吩咐向桓墨原样转达,顺带狗腿地来上一句:“自然是叫姐夫!”
今时与往日不同。
萧冉能看出驸马对此很是受用,一声声“姐夫”唤下来,驸马连冷脸都不曾再给他。
“公主。”
桓墨见礼,萧挽霜已先一步抬手:“伤未愈,免了。”
从雪音城归来,萧挽霜立刻召来御医为他诊治。
御医仔细诊过脉,捻须道:“驸马无大碍矣,只需好生将养,不日便可痊愈。”
公主点点头:“如此说来,驸马仍需静养?”
御医:“呃……静养些时日自是更好。”
于是,萧挽霜转头便对桓墨道:“御医道你需静养百日。”
桓墨看了看御医,又看了看公主,轻飘飘地答了一声“诺”。
自此,他便在落霞苑开启了他“静养”的日子。
公主大约怕他闷着,常带萧冉前来“闲谈”。次数多了,桓墨也了然于心,凡世子有问,必倾囊相授。
桓墨将二人迎至书房,三人各自依次坐下。
萧冉看了眼阿姐,见萧挽霜颔首,方开口道:“昨日听太傅授业,有些疑惑,想向姐夫请教。”
“世子请讲。”
他们由用兵谈到治国,由治国谈到君臣,由君臣谈到百姓。
桓墨言辞清晰,总能用最浅显易懂的话语,剖析深刻的道理。凡驸马所言,萧冉几乎都恨不得用竹简抄列下来。
他有时也会暗自惊叹,同样是一国公子,姐夫也不过弱冠之年,何以胸中便有这般丘壑?
好几回,他都忍不住想问姐夫,这般本事究竟师从何人。只是话到嘴边,总被阿姐淡淡一眼止住。
阿姐私下里告诫他:“无关之事切莫多问,你只管向驸马多学些安邦定国的本事。”
他渐渐也打消了这念头,只得空便以探望的名义,与姐姐常来请教。
不知不觉细雨歇,阳光穿过云层洒下几道金光。
日头渐高,已近午时。
彩春行至书房门外,轻声请示午膳摆在哪里。
萧挽霜想了想,道:“天光尚好,便在驸马这里用吧。”
“诺。”
彩春应声退下安排。
席间萧冉仍有些兴奋,时不时提起方才谈论的政事,又引申出好些问题,桓墨一一耐心解答,偶尔萧挽霜也会插言,略作点拨。
彩春在一旁守着,对公主几人不重虚礼、如平常家人般围坐用膳的私宴早已习惯。立在门口的云舟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用罢午膳,侍女撤下食案,重新奉上清茶。
萧挽霜捧起茶盏,看了看窗外放晴的天空,忽然开口:“驸马在这东苑静养了这些时日,可觉着闷?”
“有公主与世子时常前来叙话,并不觉闷。”
萧挽霜唇角微弯,笑意很浅:“话虽如此,总困在一处,于养伤也未必全然有益。”
萧挽霜招牌笑容一出,萧冉同桓墨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