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拿银纸砸晕佢

北洋之梦 大罗罗

柏林,大清驻德公使馆,走廊拐角。

常德胜和郭世贵从洪钧书房里退出来,门一关上,郭世贵就长长出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子。

“得,”常德胜心里那本账扒拉了一下,“忽悠洪状元这关,算过了。”

接下来是第二步:去德国国家海军办公室递公文,等船厂报价,然后……然后再说。反正第一步走通了,后面见招拆招。

俩人沿着走廊往外走,刚拐过弯,就瞧见赛金花从外头进来。她今儿穿一身水绿旗袍,头发梳得溜光,看见常德胜,眼睛一亮。

常德胜赶紧招手。

三人走到离书房远点儿的地方,在走廊转角站定。

“洪夫人。”常德胜拱拱手,脸上挂了笑。

“振邦。”赛金花也笑,眉眼弯弯的,“跟老爷谈妥了?”

“妥了一半,”常德胜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递过去,“您上回托的那事儿,有信儿了。”

赛金花接过信封,一瞅上头纹章,讶了一声:“毛奇?”

她抬眼看向常德胜,眼神里那赞赏藏不住:“是那个毛奇家的?”

“赫尔穆特·冯·毛奇中校,”常德胜说得清楚,“毛奇元帅的侄子,德皇侍从武官,现任普鲁士战争学院教官。这推荐信,是他亲笔写的。”

赛金花捏着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角压不住往上翘:“常先生好本事!这信可比什么中将、什么克虏伯的都好使!”

她把信小心地还给常德胜,然后又凑近了些:“这信,还是您亲自给罗小姐送去吧。”

常德胜一愣:“我送去?”

“对,您送去。”赛金花眨眨眼,“她住在蒂尔加滕区,本德勒大街18号,张公馆。她五舅,张弼士的五弟,张振声的公馆。”她看了眼旁边还在发懵的郭世贵,“让济川陪你去,他去过。”

......

一个钟点后,柏林蒂尔加滕区。

常德胜从公使馆那辆老马车里钻出来,两脚沾地,职业病就犯了。

他抬头瞅了瞅眼前这宅子,三层,花岗岩墙面,铸铁栏杆雕着卷草纹,门口蹲俩石狮子。洋不洋中不中的,但一看就知道,住这儿的主儿不差钱。

“就这儿了,张公馆。”郭世贵指了指宅子,咂咂嘴,“瞅瞅人家这排场!南洋首富啊!我听人说,光这块地皮就值五万马克!”

常德胜心说五万马克算个嘛?

人可是家里趁几千万两银子的南洋首富,在柏林搞这么个洋房,估计还是为了低调,要不然搞个宫殿都行。

“张弼士本人来了?”他问。

“没有,”郭世贵摇头,“这是张五爷新置的宅子。张家在欧洲的买卖,锡矿、橡胶、棕榈油,一年三百多万英镑的流水,全是这位张五爷张振声在打理。人原先常住伦敦,去年才在柏林买了这宅子,英国德国两头跑。”

常德胜脑子里那本账又扒拉开了。

锡矿、橡胶、棕榈油——全是工业原料。德国眼下正卯着劲儿搞第二次工业革命,机床、化工、钢铁、电力,哪样不吞原料?一年三百多万英镑流水,合银两……一千多万两。好家伙,顶十个北洋水师年经费了。

这张家,是条大腿。

粗得吓人的大腿。

就是不知道,那个笑起来有俩小酒窝的罗静柔在不在?她在这大腿边上,算哪根脚趾头?

他正琢磨着,郭世贵已经上去敲门了。

开门的是个金发碧眼的洋人,穿着挺括的黑制服,站得笔直。常德胜一愣,还以为敲错门了。结果那洋人看见他身上的普鲁士战争学院校服,脸色立马恭敬起来,一口地道的柏林腔德语:

“是常先生吗?”

常德胜心里一乐呵。

心说:指定是那小富婆常常念叨我呢!要不人洋门房能一眼认出我来?有戏啊!

想到这儿,他就用德语回了句:“罗小姐在家吗?她要的维多利亚女校推荐信,我给弄来了。”

那洋门房愣了下——罗小姐上礼拜就去维多利亚女校听课了,还要什么推荐信?——但还是客气地把三人让进了客厅。

客厅挺大,巴洛克风格,金框镜子、水晶吊灯、波斯地毯,一样不少。就是墙上挂的那几幅水墨山水画,跟这满屋子的西洋装饰摆一块儿,看着有点……不搭调。

常德胜心里点评:这装修风格,搁后世就是“土豪暴发户混搭风”,设计师该扣钱。

他刚坐下,就有两个皮肤黝黑的亚裔男仆端着咖啡上来。

俩人都是二十出头,短打扮,黑色丝绸的衣裤,脚上蹬着布鞋。最扎眼的是后脑勺上都干干净净的,没留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