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公子可知,余安武虽然在楚州按兵不动,可他在韩州那边安插了一颗棋子。那人是他当年在军中的旧部,如今在韩州州衙里做一名书吏,专门负责军报抄录。

余安武每个月都要通过那条线,从韩州州衙里抄一份韩猛大营的粮草调度记录出来。这件事,是我无意间发现的。"

李邵的呼吸微微加快:

"所以……"

"所以咱们只需要在那条线路上,放一份''韩猛写给刘冠的密信''。"

张伯仲的声音很轻,

"信的末尾可以加一句''据臣连日观察,余安武与李邵暗中勾结,疑似欲图不轨,臣已派人盯住二人,请陛下早作决断''。

余安武拿到这封信,他不会立刻跳起来冲进韩猛的大营。他一定会反复查证,确认这封信的笔迹、印信、火漆封缄是否对得上。"

李邵的眉头松开了一些:

"他查证的过程中……"

"他查证的过程中,咱们的人就可以把''韩猛已经向京城密报了楚州之事''的消息散出去。"

张伯仲接过了话头,

"不需要散得太广,只需要让余安武身边那两个最信任的副将''无意间''听到就行。余安武查证之后,发现那封信是真的,再听说韩猛已经向京城密报了的消息,他就会得出一个结论:韩猛要动手了。"

李邵的呼吸明显快了几分:

"然后他就会……"

"然后他就会做出一个''沉稳者''该做的选择。"

张伯仲说,

"他会认为局势已经不可挽回,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他手里的数万兵马不会立刻行动,他一定会先派一队亲信去韩猛大营''求见'',名义上是商议军务,实际上是去确认韩猛的态度。

只要他的人一进韩猛大营,公子就可以以''余安武派兵潜入韩帅大营、意图行刺''为名,出兵剿灭。"

李邵猛地站起来,在帐里快步走了两圈,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

"粮道截断……余安武入局……一举两得……"

张伯仲看着他那副亢奋的模样,嘴角那抹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他心里头很清楚,这个计划的风险远比他方才说出来的那些话要大得多。

江州周家靠不靠得住,两说。

余安武那边会不会真的按他们所想的去派人去韩猛大营试探,也是两说。

而最关键的。

万一韩猛早有防备,万一周家那边走漏了风声,他张伯仲这条命就交代在这条计策上了。

可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他看着李邵那张被兴奋涨红的脸,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李邵已经认定了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不可能再听进去任何稳妥的建议。

与其在这个节骨眼上泼冷水,不如把每一桩细节都落到实处,尽量减少计划中那些不可控的部分。

于是张伯仲低下头,声音沉稳地应了一句:

"公子放心,我即刻动身去韩州。"

李邵闻言大喜,上前一步,双手攥住张伯仲的手:

"不愧是张先生!若此计成,李邵必不负先生!"

张伯仲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轻轻抽回手,躬身退了两步:

"公子,若无他事,我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