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你就变了。你不闹了,不笑了,不爱说话了。你开始有意无意地模仿老二。老二爱看书,你也看书。老二不爱说话,你也不爱说话。老二谦虚低调,你也谦虚低调。你把自己活成了老二的样子。”
他看着张伯瑾,眼里满是心疼。
“可你不是老二。你是老大。你是张伯瑾。你不应该活成别人的样子。”
张伯瑾抬起头,看着张敬堂。
他的眼眶红了,可眼泪没有掉下来。
“父亲。”
他的声音哑了。
“二弟是因为我才死的。我欠他一条命。我活成他的样子,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赎罪。我想替他活着,替他看这个世界,替他孝敬父亲母亲,替他忠君爱国。只有这样,我心里才好受一些。”
张敬堂摇了摇头。
“你二弟不会怪你。”
张伯瑾没有说话。
张敬堂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这个话题。
他知道,劝不动。
这么多年了,他劝过无数次,每次都是这样。
张伯瑾嘴上不说,心里头那根刺,永远拔不出来。
堂里又安静了。
过了很久,张敬堂重新开口了。
“我见过大武辉煌的时候。”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悠远的味道。
“先帝年轻的时候,雄才大略,励精图治。那时候的大武,兵强马壮,国库充盈,四方来朝。
北边的金国,南边的汤国、燕国,西边的赵国,一个个都老老实实的,不敢呲牙。那时候的百姓,吃得饱,穿得暖,脸上有笑,眼中有光。”
他停了停。
“可惜啊……先帝晚节不保。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开始宠信奸佞……”
他看着张伯瑾。
“你没有见过大武辉煌的时候。你自入仕以来,见到的就是已经晚节不保的先帝,以及好大喜功的陛下。你不知道大武曾经有多强大,你只知道大武现在有多烂。”
张伯瑾的眉头拧了一下。
“父亲慎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张敬堂笑了。
“慎言?”
他摇了摇头,声音拔高了几分。
“无所谓了。刘冠的大军都要兵临城下了,这座城都要破了,这个朝廷都要完了。我还慎什么言?我怕谁说?怕陛下?她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坐在龙椅上。”
张伯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张敬堂说得对。
这个时候,慎不慎言,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张敬堂见他不再说话,脸上又露出几分感慨。
“天下已定。”
他念出这四个字,语气复杂。
“至少……”
他看着张伯瑾,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至少老四跟对了主公。伯孔那孩子,从小就聪明,比你们都聪明。他离开京城去投刘冠的时候,我还骂过他,说他糊涂,说他不知道天高地厚,说他早晚会后悔。”
他摇了摇头。
“可现在看来,糊涂的是我。后悔的也是我。伯孔没有选错,刘冠确实是真命天子。我们张家,好歹还有一条根没断。老四跟着刘冠,以后的前程,不会差。”
张伯瑾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张伯孔那张年轻的脸。
那个少年,离开京城的时候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一匹马,一把剑,说走就走。
张伯瑾在心里叹了口气。
老四啊,老四。
你的眼光,确实比我们所有人都强。
张敬堂站起来,走到堂口。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
“就让我亲眼见证吧。”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见证这个强盛的武国的……”
“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