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的前秦血脉,天底下只有两个人。
杨雪衣的嘴角往上翘了半分。
“我是先帝领养的。”
唐长生的脊背离开了车厢壁。
“没有皇室血脉。”杨雪衣的赤足在车板边沿蹭了一下,语气轻飘飘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两样。
“但按辈分——”
她顿了一拍。
那颗朱红痣衬着苍白的面孔,十七八岁的少女脸上浮出一种很不协调的老成。
“你得叫我小姨妈。”
车厢外。
赵子常拄着半截断枪路过,听见这三个字,整个人跟被人点了穴似的定在原地。
小姨妈。
那个宗师级别的冰美人,差点把所有人冻成冰雕的杀神。
是殿下的小姨妈。
顾小山从暗处冒出半个脑袋,嘴张成了O型。
车厢里。
唐长生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小姨妈。
前秦先帝领养的女儿,没有血脉,但有辈分。被关在聚贤殿里不知道多少年,成了宗师,脑子里埋着禁制,出来的第一件事——奉旨来杀他。
杀自己的外甥。
“你知道我是谁,还接了这个任务?”
杨雪衣的睫毛动了一下。
“聚贤殿里没有拒绝的权利。”
这句话说完,她太阳穴处的经脉跳了一下,极轻微,但唐长生离得近,看见了。
禁制在警告她。
她已经说到边界了。
唐长生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五指张开,按在杨雪衣额头上方两寸的位置。内力他没有,但医术他有。
银针在指间转了两圈,没落下去。
“这个禁制——”他的声线压得极低,“我能解吗?”
车厢外,老头的声音懒洋洋地飘进来。
“能。”
唐长生转头。
老头歪在车辕上,锈剑横在膝盖上,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鬼门十三针的第十四针,专破这个。”
鬼门十三针他会,但从来没人告诉过他还有第十四针。
老头打了个哈欠。
“你还不会?”
“前辈,您觉得我像会的样子吗?”
老头歪了下头看他,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
“行吧。”他从怀里摸出一截枯枝,在车板上划了三道。“看好了,只教一遍。”
三道划痕,弯弯曲曲,是经脉走向图。
唐长生盯着那三道痕迹,一根一根银针在脑子里模拟走了一遍。
入针点在天灵盖正中偏左三分的位置,那里有一条极细的经脉分支,普通人根本探不到。
“第十四针,针入之后——”老头的枯枝在最后一道划痕的末端重重一点。
“禁制碎了,人也会昏三天。”
唐长生把银针从指间收回针囊,低头看着杨雪衣。
杨雪衣仰面躺着,那双眼直直地盯着他。
她在聚贤殿里被关了几十年,脑子里埋着随时会炸的禁制,出来就是一颗棋子,连拒绝杀自己外甥的权利都没有。
“小姨妈。”
唐长生开口了。
杨雪衣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她。不是“杨雪衣”,不是“聚贤殿的宗师”,是——小姨妈。
唐长生的银针从针囊里抽出来,第十四根。
“忍着点。”
针尖对准了她天灵盖偏左三分的位置,杨雪衣的瞳仁骤然放大——
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