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虎的手僵住了,烟头烫到手指,他才反应过来扔掉。
“遇到过。”他的声音发沉,“九七年第二次轮战,通讯被压制了四十分钟,二连误伤了三连一辆车。”
“那是意外。”陆霆走到他面前。
“我要把意外变成战术,让蓝军的三十辆坦克在草原上互相开火。”
“而他们的指挥系统会告诉他们,打的是敌人。”
赵老虎的手指收紧了,因为他听懂了。
让八八式伪装成蓝军自己人,在蓝军车群里穿来穿去。
让蓝军的敌我识别系统,把自己人当敌人打。
而拆掉火控和夜视的八八式,跑得比蓝军快,转向比蓝军灵活,黑夜里根本追不上。
“你们不是坦克。”
陆霆退后一步,扫了一圈三百人。
“从现在开始,你们是十四个移动的电子战节点。”
“你们的武器不是炮管,是底盘下面那台发动机和车顶那根通讯天线。”
赵老虎蹲下去,从地上捡起那根烫了手的烟头,捏了两下扔进口袋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维修车旁边,从工具架上抽出一把最大号的液压扳手。
三百个人看着他。
“愣着干什么。”
赵老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眼眶发红,是憋了十一年的东西终于找到出口的痉挛。
“拆。”
一连连长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走到维修车前面,沉默了两秒,抄起一把扳手。
二连连长跟上,三连连长跟上,排长跟上,班长跟上。
十分钟后,车场里全是金属碰撞声和液压,剪咬断螺栓的尖啸声。
十四辆八八式的火控雷达罩壳、夜视仪支架、空挂的反应装甲框架,一件一件被扒下来摔在地上。
赵铁头钻在一辆车底下拆排气管隔热罩,嘴里骂骂咧咧。
“我当年在这个营的时候,做梦也没想过有一天会亲手拆自己的车。”
周猛在旁边递扳手。
“拆完跑的快就行,散打冠军都被三招按泥里了,坦克拆了又能怎样。”
“你闭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两个小时后,车场地上堆了三堆拆下来的废铁零件,锈迹斑斑,摞在一起能有两吨重。
十四辆八八式停在车场里,光秃秃的,炮塔上的雷达罩没了。
侧裙板上的挂架空了,整辆车只剩个铁壳子。
赵老虎绕着自己指挥车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炮塔顶,手指划过焊痕。
“丑是真丑。”
陆霆站在废铁旁边,手里攥着终端,屏幕上跳动着十四辆车减重后的机动参数。
最高时速七十一点八,比预估的七十二低了零点二,但已经够用了。
他合上终端,扫了一眼那三百个满手油污,站在光秃秃的坦克旁边等着下一步指令的老兵。
“休息十分钟,十分钟后,我教你们怎么在夜间草原上,用耳朵和屁股开车。”
赵老虎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泥,“用屁股?”
“八八式的底盘震动频率在不同地形上有区别,沙地、草地、硬土路,传到座椅上的振感全不一样。”
陆霆把终端塞进战术背心。
“老驾驶员的屁股比任何传感器都准,你们只是从来没人教过你们怎么用。”
赵老虎愣了三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坐了十一年的驾驶座方向。
十一年,他屁股底下那块座垫都换了四块了,原来还有这种用法。
周猛凑到赵铁头旁边,压低声音。
“铁头,你们这个教官,是不是什么都会?”
赵铁头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擦了擦手上的铁锈。
“你现在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