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雪也停了。
管汐是被阳光晃醒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挪到了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旁边没有人。
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昨晚是在做梦。但她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水杯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两个字“早安”。
笔迹是言肆的。
她拿起便利贴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把便利贴贴在了手机壳背面,然后下床,走出卧室。
客厅里没有人。玄关的拖鞋整整齐齐地摆着,言肆的那双也在。
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只锅,锅里是她昨晚煮的粥,被人热过,盖着盖子保温。
她打开锅盖,看到粥里多了一些东西,皮蛋和瘦肉被切成了很小很小的丁,均匀地拌在粥里,上面还撒了一层翠绿的葱花。
管汐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粥,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她不是没有被人照顾过。但以前那些“照顾”都是有条件的,你要考第一名,我才对你好;你要听话,我才喜欢你;你要有用,我才不抛弃你。
言肆不一样。
他从来不提条件。他做这些事,不是因为她是管汐。
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女儿、不是因为她对他有用。他做这些事,只是因为他是他。
管汐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粥是温的,不烫嘴也不凉。皮蛋和瘦肉切得不太均匀,有些大,有些小,一看就不是专业厨师的刀工。但味道很好。
好到她差点又要哭。
她擦了擦眼角,把碗洗了,换了衣服,出门去剧组。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看到门口的雪地上有两行脚印。一行是出去的,一行是回来的。
出去的脚印深一些,回来的是浅一些。
管汐站在那两行脚印前看了很久。
她想,昨晚言肆大概是走了,又回来了。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雪,然后又走了。
走了又回来。回来了又走。
这个人,真的是傻的。
管汐弯下腰,在雪地上用手指写了两个字。
“傻子。”
写完之后她笑了,站起来,踩着那两行脚印走出了小区。
雪已经被铲雪车推到了路边,堆成了一座座小山。阳光照在雪上,亮得刺眼,空气冷冽而清新。
管汐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今天会是一个好日子。
江鹤远到的那天,是个晴天。
他用的是化名,证件是白景川的人帮他办的,很齐全,查不到任何破绽。
他从机场T出来,戴着一顶深灰色的帽子,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身边没有助理,只有一只黑色的行李箱。
他从出口走出来的时候,白思尧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白思尧没有下车,只是把副驾驶的门从里面推开了一点。江鹤远拉开后座的门,把行李箱放进去,自己坐进了副驾驶。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江鹤远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跟江鹤亭有三分相似的脸。他比江鹤亭年轻几岁,但看起来并不比哥哥年轻。
他的头发花白得厉害,眼角和额头的皱纹很深,像是一把刀一刀刻上去的。他的眼睛是灰色的,不是天生灰色,而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磨掉了所有光泽之后剩下的、灰蒙蒙的颜色。
“好久不见。”白思尧说。
“好久不见。”江鹤远的声音很低,像是砂纸摩擦金属的声音,“你叔父还好吗?”
“老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