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的木盆

只搁了一息。

再拎起来的时候,左手那只盆的高度,回到了普通拎盆的位置。

许三狗在坡下舀,沈烈在坡顶看。坡顶离矮石台不近,沈烈的眼睛从老张的左手挪到矮石台再挪回老张的左手,三个落点串成一线。

老张拎着两只盆继续走。盆已经轻了。

许三狗从坡下递上一勺脏物。

沈烈接过,倒进木桶。

“烈哥。”

“嗯。”

“你看见了?”

“看见了。”

“他在那块石头上……”

“嗯。”

“放……什么?”

“别问。”

许三狗闭嘴。

第二趟,沈烈让许三狗一个人推木桶往下倒。自己绕到伙棚后头去看矮个。

矮个那边脏物已经收了一桶。他蹲在伙棚后门外两步那里,长柄勺压在地上。

沈烈走到他身后没出声。

矮个先听出脚步,回头看。眼睛一亮,又压下来。

“烈哥。”

“他刚才搁了。”

矮个的呼吸顿了一下。

“搁……搁石头那块?”

“嗯。”

“我……我看见了。”

“你看的是什么?”

“盆底。”

“说。”

“他左手那只盆从矮石台拎起来的时候,盆底沿……有油。”

“油是哪种?”

矮个的眼睛压低,想了一下。

“亮的。”

“跟铁钩上一样亮?”

“一样亮。”

沈烈点了点头。

矮个把长柄勺握紧。

“烈哥。”

“嗯。”

“矮石台底下……”

“怎么。”

“石台底下半边是空的。”

沈烈眼睛沉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才往石台那边倒了一勺。”

“倒了?”

“一勺。烂菜叶。”

“顺势倒进去的。”

“嗯。”

“倒的时候底下有声。”

“什么声。”

“嗒。”

沈烈嗯了一声。

“倒的烂菜叶呢。”

“被我用勺背勾出来一根。其余的,吞进去了。”

沈烈把旧枪杆压紧。矮个的手在抖。沈烈伸出左手,按了一下他握勺那只手。

“握。”

“嗯。”

“拇指压食指根那块骨头。”

“……压。”

“握死。”

“握死了。”

“吸短。憋住。吐慢。”

矮个跟着做了一遍。手稳了一点。

“走。”

“嗯。”

矮个起身去后头继续干。沈烈绕回坡顶。

第三趟回来时,校场那边瘦脸已经收了路口那班活。沈烈让许三狗先把工具归棚,自己慢半步。

经过校场西头那段时,韩老卒站在墙根下抽水袋。眼睛抬了一下,扫到沈烈身上,停了半息,又收回去。

沈烈的脚没停。

到棚里坐下时,天已经黑下半边。

沈烈坐在铺位上,把旧枪杆横在腿上。背上的伤又湿了一层。许三狗端温水过来。

“烈哥。”

“嗯。”

“瘦脸那边……”

“等他回。”

瘦脸从棚外进来,手里捧着自己的破袄。一进棚,他先看沈烈,眼睛压着等沈烈点。

沈烈点了一下头。

瘦脸蹲到铺位边上,声音压得很低。

“烈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