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代价

咚咚。

咚咚咚。

像知道他来了。

也像在催。

贺青站在他身后半步,没有再往前。

“我在这。”

陆砚嗯了一声,视线落在黑玉匣上。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殡仪馆的停尸床,阴神井底的黑水,自己胸口那个空了很多年的位置,还有百鬼堂最深处那扇一直没开过的门。

他忽然有点烦。

烦这些东西都缠着他。

烦所有人都把他当一件能用的器皿。

更烦自己明明知道前头是坑,还是得往下跳。

可烦归烦,手还是得伸。

陆砚把断亲剪拿出来。

银色剪锋在灯下泛着冷光,剪柄上的红线已经暗了些,像是之前烧过一回,还没缓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上黑玉匣。

冰。

不是一般的冰,是那种顺着手骨往心口钻的阴冷。

匣面浮起一层淡淡黑纹,慢慢向两边退开,露出里面那颗心核。

它不大,颜色却诡异。

不像人的心,更像一团被黑红血线包着的肉,外头缠了许多极细的命线。那些线不是实的,像雾,又像丝,从心核一路延向虚空深处。

红娘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轻得像隔了一层水。

“先剪最外头那根灰线。别碰红的,也别碰黑的。灰线是契引,动它,归神契才会显形。”

陆砚盯了几息,慢慢抬起断亲剪。

他手很稳。

至少看上去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全是冷汗。

剪刀靠近那根灰线时,心核猛地一缩。

像察觉到了危险。

陆砚没再犹豫,手指一合。

咔。

第一根命线断了。

下一瞬,他眼前猛地一黑。

不是看不见了。

是看见了太多。

他看见无数个自己躺在不同的地方——棺材里,井水中,戏台下,祠堂前。每一个都胸口空洞,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心。

有的还活着,捂着伤口往前爬。

有的已经死了,眼睛还睁着。

有的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像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他。

那些画面一层压一层,像潮水一样往他脑子里灌。

陆砚喉头一甜,差点当场跪下去。

贺青脸色一变,刚想上前,陆砚却抬手死死撑住石台。

“别过来!”

声音哑得厉害。

他额头青筋都绷了出来,眼睛却还盯着心核,半点不敢移。

因为在那些无数死相最深处,他又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尊影子。

高得不像人,静得不像活物。

没有脸。

或者说,它本来就不需要脸。

它站在那些被剜心而死的“陆砚”后面,像站在一条很长很长的阴路尽头。所有死去的自己,都只是它脚边的影子。

然后——

那尊无面阴神,缓缓抬起了头。

它明明没有眼。

可陆砚还是清清楚楚地感觉到。

它看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