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断亲剪

像有更重的东西压了下来。

巷子两侧所有棺材同时合上。

砰。

砰砰。

一口接一口,整齐得像在叩头。

红绸变黑。

纸钱路中间裂开一道缝,黑水从缝里涌出,带着一股喜宴后的馊味。

鬼新郎趴在地上,声音突然变得委屈又怨毒。

“爹……”

这一声叫完,整条百棺巷都低了半寸。

巷尾黑暗中,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

笃。

笃。

笃。

一个穿半红半白寿衣的老人走了出来。

他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左边画喜妆,右边画丧妆。嘴角一边上扬,一边下垂,看起来又像笑,又像哭。

他头上戴着纸冠,胸前挂着白花,手里拄着一根哭丧棒。

身后跟着一群披麻戴孝的鬼客。

柳禾声音发紧。

“喜丧公。”

陆砚眯了眯眼。

这气势远不是普通厉鬼。

红娘子说过,喜丧公是鬼市低阶凶主。

现在看来,她还说轻了。

喜丧公低头看了眼地上半残的鬼新郎,叹了口气。

“没用的东西,娶个媳妇都娶不回来。”

鬼新郎颤声道:“爹,他们坏我婚契……”

喜丧公抬眼看向陆砚。

那一眼过来,陆砚胸口空处像被纸钱糊住,连呼吸都闷了一下。

喜丧公声音不大,却让每口棺材都跟着震。

“鬼市婚契,红娘保媒,宋家收聘,百棺见证。”

他拐杖往地上一点。

“你们坏了规矩。”

红娘子站在远处,没有说话。

陆砚心里冷笑。

果然。

她不站阴祠会,也不站夜巡司。

她站生意。

谁吃亏,谁就要补价。

喜丧公慢慢抬起哭丧棒,指向陆砚几人。

“婚没成,喜宴不能空。今天必须留下一个人抵债。”

四周鬼客围了上来。

纸人轿夫、死客、披麻鬼、卖死法的棺中人,全从阴影里冒出。

贺青横刀站在陆砚身侧。

赵铁喘着粗气,右臂黑纹还在翻。

柳禾护着宋梨,符纸已经所剩不多。

宋梨死死握着断亲剪,脸白得厉害,却没有再哭。

陆砚看着慢慢合拢的鬼群,又看了眼远处的红娘子。

硬打?

打不过。

讲理?

这里的理是鬼定的。

那就只能再演一场。

陆砚垂下眼,掌心摸到装神戏牌。

百鬼堂深处,几道沉睡的鬼影被他强行惊醒。

鬼帅冷冷开口。

“你还敢装?”

陆砚在心里回它。

“不装就得真死。”

鬼帅沉默一息。

“这次代价更重。”

陆砚抬起头,脸上慢慢没了表情。

“记账。”

他往前走了一步。

黑棺钉悬在指间,装神戏牌贴着掌心发烫。身后的百鬼堂阴影悄无声息铺开,像一座看不见的古庙,正从他脚下立起来。

喜丧公眯起眼。

“你想做什么?”

陆砚笑了。

那笑不像活人。

更不像陆砚。

他抬手,轻轻点了点喜丧公。

“你说鬼市规矩?”

百鬼堂里,群鬼同时低头。

陆砚的声音压得很慢。

“那就让这条巷子问问。”

“我来这里,到底是客,还是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