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在一口翻倒的老棺底下,看见了一缕很淡的活气。
陆砚蹲下,掀开半块腐木。
里面藏着一个姑娘。
她穿着红嫁衣,头发乱了,脸上沾着灰,嘴唇咬破了。左手死死捂着嘴,右手握着一把小银剪。
剪刀不大,样式很旧,柄上缠着红线。
断亲剪。
姑娘眼里全是惊恐。
可她没哭出声。
她看见陆砚,第一反应不是求救,而是把剪刀尖对准自己喉咙。
陆砚停住。
“宋梨?”
姑娘眼神一颤,剪刀握得更紧。
“别过来。”
声音很哑。
像哭了很久,也忍了很久。
陆砚看着她,没动。
“我是来带你出去的。”
宋梨冷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谁让你来的?红娘子?宋家?还是夜巡司?”
陆砚眉头微动。
她提到夜巡司的时候,恨意最重。
宋梨盯着他腰间的身份牌,眼神一下变冷。
“夜巡司也收了钱,是不是?”
陆砚低头看了眼牌子。
九等走阴人。
这东西有时候能保命,有时候也挺招人恨。
他没有解释太多
现在解释没用
一个被亲族卖进鬼市的人,凭什么信他几句话?
陆砚只说:“你想嫁死人吗?”
宋梨眼眶发红,牙关咬得发抖。
“不想。”
“那就跟我走。”
“我凭什么信你?”
陆砚看着她手里的断亲剪。
“你不用信我。你只要信你自己手里的剪刀。我要是骗你,你就剪我。”
宋梨愣住。
外头贺青的刀光劈开红绸,赵铁又撕了一只鬼童子,柳禾在后面急声喊:“陆砚!快点!唢呐压不住了!”
陆砚伸出手。
“走不走?”
宋梨盯着他。
片刻后,她从棺材底下爬出来,没有把手给他。
只是贴着墙站起,剪刀始终横在身前。
“我自己走。”
陆砚点头。
“行。”
两人刚从棺材后出来,鬼新郎就看见了。
它那团腐脸一下扭曲起来。
“宋梨!”
宋梨浑身一抖。
那不是害怕某个人喊她。
而是这个名字被鬼新郎叫出口时,她身上的红嫁衣像活了一样,红线一根根收紧,勒住她的手腕、腰身、脖颈。
断亲剪发出轻轻一声响。
咔。
红线断了几根。
但马上又有更多红线从地底钻出来。
鬼新郎怒极反笑。
“你跑不了。”
它从怀里掏出一张婚书。
婚书是黑红色的,边角沾着血,纸面上写满阴文。最下面,除了宋梨的生辰八字,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手印。
柳禾看清后,脸色变了。
“是活人画押。”
宋梨也看见了。
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干净。
“我爹……”
鬼新郎把婚书举高,声音又尖又烂。
“父母之命,鬼市为证。宋家收了聘,红娘子保了媒,婚书已成。”
百棺巷里所有棺材同时震响。
像无数死人在点头。
红线从棺材缝里钻出,从墙里钻出,从地上的纸钱底下钻出,全朝宋梨缠去。
宋梨举剪去断。
可她手在发抖,剪断一根,又来十根。
陆砚眼神沉下去。
婚书一成,鬼市规则开始抓人拜堂了。
这不是鬼新郎一个人的力。
是整条百棺巷在帮它迎亲。
鬼新郎咧开嘴。
“新娘,该上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