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 章 祠堂

她说不下去了。

她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过了很久,她才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牌位,轻声说:“父亲,母亲,各位亲人……”

“我对不起你们。”

“等三年后,我死了,亲自下去给你们赎罪。”

“到时候你们要打要骂,我都认。”

“现在……”

她顿了顿,看向最中间那个牌位。

齐承泽安的父亲。

“父亲,您放心,他过得很好。”

“他改名叫黑瞎子,在南边混,认识了很多朋友,每天都乐呵呵的。”

“他眼睛虽然看不见,但人特别精神,走哪儿都带着笑。”

“他过得……很好。”

她说完,又磕了三个头。然后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

她回过头,看着那些牌位,轻轻说了一句:

“父亲,母亲,各位亲人……”

“谢谢你们把他给了我。”

“虽然只有两年。”

“但那两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她说完,转身走出祠堂。

祠堂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了。

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几株松柏上。

长乐站在台阶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往外走去。

走了没几步,她忽然停下。

因为她看见了一个人。

黑瞎子。

他站在院门口,正看着她。

长乐的心猛地揪紧,他什么时候来的?他听见了多少?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黑瞎子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这儿是祠堂?”

长乐点点头,“谁的?”

长乐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家人的。”

黑瞎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祠堂。

“我能进去看看吗?”

长乐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心里乱成一团。他要是进去,看见那些牌位,会不会想起什么?

那些牌位上,可都刻着“齐”字。可她要是不让他进去,他会不会更怀疑?

她犹豫了两秒,然后点点头:“可以。”

她转身,带着他走进祠堂。

黑瞎子站在供桌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一个一个看过去。

齐承宗,齐承业,齐承礼,齐承智……

全是姓齐的。

他的心忽然一阵刺痛,很疼很疼,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他扶住供桌,眉头紧皱。

长乐看见了,心里一惊。

“怎么了?”

黑瞎子摇摇头:“没事,就是头忽然有点疼。”

长乐的心揪得更紧了,她走过去,扶住他。

“要不要出去?”

黑瞎子摇摇头,慢慢站直身体。

他看着那些牌位,忽然问:“这些都是你什么人?”

长乐沉默了一会儿。

“家人。”她说。

心里默默加了一句:也是你的家人。

黑瞎子点点头,没再问。

他拿起香炉旁边的香,点燃三炷,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然后他退后一步,对着那些牌位鞠了一躬。

长乐愣住了。

“你这是……”

黑瞎子看着她,笑了笑。

“既然是你家人,那就是我家人。鞠个躬,应该的。”

长乐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永远挂着笑的脸,看着他那双蒙着灰翳的眼睛,看着他认真的表情。

她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疼得喘不过气来。

他在拜自己的父母,可他不知道那是他父母。他在拜自己的亲人,可他不知道那是他亲人。

她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低下头,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

黑瞎子鞠完躬,转身看她。

“走吧。”

长乐点点头。

两人走出祠堂,走出院子。外面阳光很好,照得人暖洋洋的。

黑瞎子忽然停下脚步。

“长乐。”

长乐抬起头。

黑瞎子看着她,目光复杂,“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长乐的心猛地一紧,她看着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