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尸山血洼,陈虎快顶不住了

残阳如血,把整片漠北草原染成一片暗红。

风里裹着浓烈的血腥、汗臭、马粪味,还有断骨碎肉的腥气,吸一口都让人胸口发闷。

嬴策勒马立于一道低矮土坡之后,全身银铠已经蒙上一层灰尘,只有一双眼睛,冷得像冰,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惨烈到极致的战场。

正东方那处低洼地带,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陈虎率领的一万轻骑,被北胡三万铁骑层层裹住,围得像铁桶一般,密不透风。

从高处往下看,汉军的红色号衣,在黑压压的北胡皮甲之中,被挤压成小小的一团,不断缩小、缩小,再缩小。

惨叫声、马嘶声、刀枪碰撞声、骨骼断裂声,密密麻麻搅在一起,隔着两三里地都听得人头皮发麻。

秦苍握紧手中长枪,指节发白,声音压抑得发颤:

“将军,不能再等了。陈虎撑不了多久了,再晚半炷香,他这支先锋,就真的要全埋在里面了。”

身边几名校尉也全都绷着脸,人人喘着粗气。

他们身后虽有四万主力,可此刻面对北胡八万铁骑,连展开阵型的空间都没有。

北胡可汗显然是老手。

他以三万兵力围杀陈虎,剩下五万精锐,分成左、中、右三翼,死死卡在嬴策前进的必经之路上。

骑兵列阵,弓手前排,长矛压阵,连一点破绽都不留。

这是摆明了——

先用陈虎的命,耗尽嬴策的军心,再一口把主力全部吞掉。

嬴策没有动,只是微微眯起眼,目光一点点扫过整个战场布局。

“老将军,你看。”

他马鞭轻轻一指,“北胡左路,靠近那片矮草坡的位置,是不是只有不到五千人?”

秦苍凝神望去,缓缓点头:

“是。那里地势稍软,不利于骑兵冲锋,他们确实放的兵力最少。可……就算薄弱,也有五千精骑,我们想从那里冲进去,一样要付出巨大伤亡。”

“我不是要从那里冲。”嬴策声音平静,

“我是要让他们,以为我要从那里冲。”

秦苍一怔:“将军的意思是?”

嬴策马鞭再一指,指向北胡最右侧,靠近西马场栅栏的方向:

“真正的口子,在那里。”

众人望去,全都脸色一变。

那一带,是北胡重骑主力所在,至少两万人,盔甲最厚、刀枪最利、阵型最稳。

而且靠近西马场城门,一旦开打,拓跋石若是临阵倒戈,他们立刻会被两面夹击,死无葬身之地。

“将军,那里是他们最强的地方啊!”一名校尉失声开口,“我们冲过去,跟送死没有区别!”

“最强的地方,往往最容易大意。”

嬴策语气淡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可汗认定我必救陈虎,所有注意力都在左路和洼地中央。他绝不会想到,我放着被围的先锋不救,反而敢直冲他最硬的右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右路紧贴西马场城门。

拓跋石在城上看着,我若敢冲最强之敌,他才会真正死心塌地跟我们站在一起。

我若畏战避强,他下一刻,就会开门投降可汗。”

秦苍浑身一震,恍然大悟。

原来将军每一步,连拓跋石的人心都算进去了。

“那……陈虎将军怎么办?”秦苍咬牙,“我们不管他了吗?”

嬴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片血洼之中,眼神微微一沉。

他看得清清楚楚——

陈虎的战马已经倒毙,他手持一柄断刀,浑身是血,站在尸堆上,身边只剩下不到两千人,围成一个小小的圆阵,盾牌已经碎裂大半,长枪几乎全部折断。

北胡士兵一层一层往上扑,尸体在阵前堆得快有半人高。

“陈虎不会白死。”嬴策轻声一句,

“但现在,还不是冲的时候。”

“还要等?”秦苍急了,“再等,人就没了!”

“等天黑。”

嬴策抬眼,望向一点点暗下来的天色,

“等光线再暗一点,等北胡士兵疲惫一点,等他们以为我们不敢打、要撤退的时候。”

他声音平静,却冷得刺骨:

“这一仗,不能急。

急,就输了。

慢,才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