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伤痛与决心

“殿下!”陆文渊扶住他。

“我没事。”周胤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给他敷药。”

他打开那包消炎草药种子——系统优化版,不需要等十五天生长。种子在掌心轻轻一搓,就化作一小撮淡绿色的粉末,带着清凉的草药气息。周胤将粉末均匀撒在缝合好的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

这一次,包扎得整齐而牢固。

“三天内不要碰水。”周胤对王石头说,“伤口可能会发痒,不能挠。如果发烧,告诉我。”

王石头躺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看着屋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说:“殿下……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亲自做这些?”王石头的声音哽咽了,“您是皇子……我是贱民……这、这不合规矩……”

周胤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水盆边,洗了洗手上的血污。水很快变红了。

“在这里,没有皇子,也没有贱民。”他背对着王石头,声音平静,“只有想活下去的人,和愿意一起活下去的人。你为我挡了刀,我为你治伤。就这么简单。”

王石头不说话了。

但他的眼眶红了。

周胤转身,走向第二个伤员。

处理大腿伤口相对简单一些。伤口不深,但肿胀严重,需要放血减压。周胤用针在肿胀处刺了几个小孔,暗黑色的淤血流出来,肿胀慢慢消下去。清洗,敷药,包扎。

第三个伤员李二狗最麻烦。

腹部的伤口虽然不长,但很深,已经伤到了肠管。周胤检查时,能看到一小段肠子从伤口里露出来,表面沾着泥土。

“殿下……我、我会死吗?”李二狗虚弱地问,眼神里全是恐惧。

周胤没有回答。

他仔细清洗了露出的肠管,小心地将其推回腹腔,然后开始缝合。腹壁的缝合需要更精细,他换了最细的针,一针一针,像绣花一样。

缝到一半时,李二狗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溢出。

“内出血。”陆文渊低声说。

周胤的手顿了顿。

他知道,这种伤在这个时代,生存几率不到三成。但他没有停,继续缝合。最后一针打完,敷上药,包扎好。然后他打开那个小纸包,里面是白色的退烧药粉。

“用水化开,喂他喝下去。”周胤对周福说。

“是,殿下。”

全部处理完时,已近正午。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照亮了房间里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三张床上伤员苍白的脸。血腥味淡了一些,混进了草药清凉的气息。

周胤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

几十个流民围在那里,沉默地看着他。

他们的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茫然,有期待,也有怀疑。夜袭的阴影还笼罩在每个人心头,伤员的**声还在耳边回响。有些人已经在悄悄收拾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准备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周胤看着他们。

他看到了狗娃——那个昨晚被救下的孩子,此刻紧紧抓着一个老人的衣角,眼睛红肿。他看到了几个妇女,怀里抱着饿得哭不出声的婴儿。他看到了那些汉子,手上还拿着昨晚搏斗时用的锄头、木棍,手上沾着没洗干净的血。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周胤开口,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昨晚死了人,伤了人,水泥被抢了,工地毁了。你们害怕,想走。这很正常。”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

“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走。”周胤继续说,“我不会拦着。每个人发三斤土豆,算是这几天的工钱。往南走三百里,就是河东侯的地界,那里或许安全些。”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互相看了看,眼神闪烁。

但没有人动。

“但是。”周胤提高了声音,“我要告诉你们,昨晚受伤的三个人,我会治好他们。他们养伤期间,饭食管够,每天有粥,有菜,隔天有一顿肉汤。伤好之后,优先安排轻省的活计——看仓库,管工具,或者去学堂帮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不只是他们。从今天起,凡是在这里干活受伤的,一律照此办理。干活时死了的,抚恤家人粮食五十斤,钱五百文。这是我定的规矩。”

院子里更安静了。

流民们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这个时代,流民的命不如狗。给主家干活受伤,能给你一口饭吃就不错了,哪有什么“养伤期间饭食管够”?死了更是白死,能挖个坑埋了都算主家仁慈。抚恤?那是梦里才有的事。

“殿下……”一个老人颤巍巍地开口,“您、您说的是真的?”

“我周胤在此立誓。”周胤一字一句地说,“若违此诺,天诛地灭。”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狗娃突然挣脱老人的手,跑到周胤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殿下!我不走!我爹娘都死了,我没地方去!我留下!我什么活都能干!”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个瘸腿的汉子走出来:“殿下,我腿脚不便,但手上还有力气,能编筐编席子。”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小声说:“我、我会缝衣服,补袜子……”

“我会木工!”

“我认得几个字!”

“我当过货郎,会算账!”

声音渐渐多起来,从低声的试探,到坚定的表态。那些原本想走的人,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留下,也慢慢放下了手里的包袱。

王石头被人搀扶着从屋里走出来。

他脸色苍白,但站得很直。

“殿下。”他声音沙哑,但很大声,“我王石头这条命是您救的。从今天起,我就是您的人。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那些黑山贼要是再来,我第一个拿命跟他们拼!”

“拼了!”

“跟他们拼了!”

人群爆发出吼声。

那吼声里还带着恐惧,带着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东西——一种叫“希望”的东西。

陆文渊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周胤站在人群中央,晨光照在他沾着血污的衣袍上,照在他疲惫但坚定的脸上。这个年轻的皇子,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赢得了这群流民的心。

不是靠权势,不是靠钱财。

是靠亲手为他们缝合伤口,是靠一句“饭食管够”的承诺,是靠一个“抚恤家人”的规矩。

陆文渊的嘴角,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笑意。

**三**

深夜。

官衙书房里,一盏油灯如豆。

周胤独自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一张粗糙的北荒郡地图——这是陆文渊根据记忆绘制的,只有大概的山川河流和村镇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