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的右手食指几乎要戳到王维君的鼻尖上,他由于过度愤怒,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带出了一股浓重的浙江江山土音:
“我告诉你!我老大不仅是党国的抗日名将,更是委座亲自在名册上圈出来的天子骄子!
他手底下的将士的抚恤金账本、第19集团军每一条海外采购线的密码,全都是用我们军统的绝密电台发回汉口的!
只要我老大能活下来,我们军统明年的特别情报经费,就能把你们中统那个一到下雨天就漏水的破机要室,全部换成进口的美国无线电发报机!
想跟老子抢这份功劳?想来分这笔买命钱?你们中统那几个只会抓抓进步学生、在报纸上写写社论的废物,也配去跟日本特高课的影佐祯昭对大栓?
滚回去!告诉徐恩曾,他的脏爪子要是敢往广慈医院里伸进一寸,老子的锄奸队今晚不介意在黄浦江的江面上,让租界巡捕多捞出几具穿着中山装的死尸!”
王维君被戴笠身上那股混杂着江湖帮会流氓与特务头子的暴戾杀气吓得脸色煞白,两条腿不停地打着摆子。
他连掉在泥水里的文件夹都顾不上捡,屁滚尿流地倒退着,一脚踩空在楼梯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军统的大门。
看着办公室的铁门重新关上,戴笠才有些疲惫地坐回了藤椅里。他脸上的愤怒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局长,中统的人虽然打发了,但上海那边的局势……确实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关头。
徐恩曾虽然是个废物,但他有一句话没说错,广慈医院现在的确成了个死地。”
一直站在阴影里没有说话的机要秘书、兼军统上海站副站长悄悄走上前来。
他的脸色同样难看,一边说着,一边将刚刚从秘密电台接收到的几份红头密电小心翼翼地呈放在戴笠面前。
副站长指着地图上卢家湾那一块狭小的区域,声音压得极低:
“特高课的影佐祯昭这次是动了真格的。第六联队丢了军旗,长谷川清在天皇面前下不来台,直接给特高课拨了三个中队的宪兵。
现在,广慈医院对面的茶楼、便民药铺、烟摊、甚至连萨坡赛路上的掏粪车夫和叫花子,全都被特高课的便衣和黑龙会的浪人换了班。
他们名义上碍于法国人的面子不进医院大门,但实际上已经在周围编织了一张铁网,任何进去的药品、护士的提包,都要经过三道暗哨的盘查。
法国公董局那边,巡捕房的安南巡捕个个见钱眼开。影佐祯昭已经通过正金银行,把五万大洋的庄票送到了法籍巡捕长官的写字台里。
法国人现在采取的态度是‘不闻不问’。只要日本人把剩下的五万大洋砸下去,今天晚上十二点以后,广慈医院后门的安南巡捕就会集体因为‘拉肚子’而撤岗。
我们如果动用上海站现有的武装人员去硬顶、去强攻,在法租界的街头和日本宪兵打阵地战,先不说能不能把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重伤员抬出来,光是那十几条街的火力封锁线,就能把我们在上海隐藏了整整五年的全部情报暗线,一天之内全送进乱葬岗。”
戴笠没有立刻回答。